西月的第一个周六,第一个记忆厨房在丽景花园东门正式开业。
不是餐车,也不是小店面——在业主们集体向物业施压后,物业终于让步,在小区围墙外划出一块三十平米的空地,允许凡达搭建一个临时活动房。老冯带着几个退休老教师帮忙设计,张叔监工,三天时间,一个原木色的小屋就立起来了。
屋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樟木招牌,是沈青山亲笔题的字:“素芳厨房·记忆驿站”。下面一行小字:“有些味道,值得被记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进门右手边那面墙。整面墙贴满了素雅的米色卡纸,旁边挂着几支笔。墙上己经贴了一些纸条,是用凡达提前发给业主的“记忆味道卡”写的。每张卡片上半部分是“我最难忘的一道菜”,下半部分是“这道菜的故事”。
开业时间是上午十点,但九点半门口就围满了人。有老人,有带孩子的中年夫妇,有好奇的年轻人。张叔系着围裙站在临时灶台前——这次是正规的商用灶,但旁边特意保留了那口从火灾中幸存的老锅。
“今天试运营,免费品尝。”林凡站在门口说,“每人可以领一张记忆卡,写下您的故事。我们会选一些故事,在未来的某一天,为您还原那道菜。”
人群安静下来。第一个走进去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她颤巍巍地拿起笔,在卡纸上写下:
“红烧鱼。1968年,我下乡插队,过年回不来。母亲走了三十里路到县城,托人捎来一条鱼,是她攒了半年肉票换的。鱼用盐腌过,己经有点坏了。但我吃着,是这辈子最好吃的鱼。母亲前年走了,再没人给我做那样的鱼了。”
她把卡片贴在墙上,贴得很仔细,用手抚平每一个角。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
“西红柿炒蛋。我十二岁那年,父亲下岗,家里三个月没吃肉。生日那天,母亲用最后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给我炒了一盘。她说:‘儿子,生日快乐。等爸找到工作,妈给你做红烧肉。’那盘西红柿炒蛋,我吃出了眼泪的味道。”
第三个是个年轻女孩:
“泡面加蛋。不是家里的味道,是大学宿舍的味道。考研那年,每晚在图书馆学到十点,回宿舍泡一碗面,室友总会从床上探出头:‘给你留了个蛋!’现在毕业了,各奔东西。那碗泡面,是青春的味道。”
卡片一张张贴上去。红烧肉、青椒肉丝、炸酱面、饺子、甚至简单的白粥。。。每一道菜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关于亲情,关于爱情,关于友情,关于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墙渐渐满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上。空气里飘着张叔正在做的菜的香味——今天他做的是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最家常的两道菜,但火候恰到好处,香气。
“好了,可以尝了!”张叔吆喝一声。
人们排起队。张叔给每人盛一小碗,米饭上铺着菜。很多人吃第一口就愣住了。
“这味道。。。”老奶奶咀嚼着,“跟我妈做的不完全一样,但。。。但有那种感觉。”
中年男人眼眶红了:“就是这个咸淡。。。我妈做菜就偏咸,她说咸点下饭。”
年轻女孩边吃边笑:“比泡面好吃多了!”
小小的记忆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陌生的人们因为一道菜、一个故事,突然有了连接。他们在墙前驻足,读别人的故事,分享自己的记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沉思。
林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想,这就是周素芳日记里担忧的“味道消失”吗?不,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遗忘了,现在,正在被重新记起。
中午十二点,来的人更多了。不仅有丽景花园的业主,还有附近小区听说后赶来的。队伍排到了人行道上。
就在这时,三辆城管执法车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七八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西十岁左右的男人,表情严肃。他走到记忆厨房前,看了一眼排队的队伍,又看了看那个临时搭建的房子,然后掏出一份文件。
“谁是负责人?”
“我是。”林凡走上前。
“你们这个,”城管队长指着房子,“属于违规占道经营,没有许可证,请立即拆除。”
人群骚动起来。
“凭什么拆?”排队的老人急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吃饭方便的地方!”
“就是!这是公益的,不是赚钱的!”
城管队长不为所动:“不管公益还是商业,都要合法合规。你们这个临时建筑没有审批手续,占用公共区域,必须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