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时候,有人进来把那孩子抬走了。管事翻了翻册子,划掉一个编号,又打了个哈欠。
十九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昨夜被人抛弃,又被人捡起。不知道自己从皇城流落到深山。
不知道那个把他放在树下的老嬷嬷此刻正跪在佛堂里,一遍一遍地念经,眼泪流了满脸。
他也不知道,有一个七岁的孩子,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只是睡着。
窗外,天亮了。
第2章血鹄
永平十七年,秋。
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
那声音低沉、沉闷,像一头老牛在远处哀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干草堆上的孩子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耽搁,一个个爬起来,往门外跑。
十九没跑。
他爬不动。
两岁多的孩子,本就站不稳,何况饿。每天晚上那一碗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灌进肚子里,不到半夜就没了。
他蜷在干草堆角落里,小脸煞白,嘴唇干得起皮,眼睛睁着,却没有神。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凉的。有人踩到他的手,疼了一下,又踩过去了。没人停下来看他。
十九把手缩回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动了。
门外,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七八十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一排一排站着,像地里的秸秆,稀稀拉拉,歪歪扭扭。
没人说话,没人咳嗽,只有风吹过屋檐,呜呜地响。
管事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根藤条,眯着眼扫了一圈。
“十九呢?”
没人应。
管事又喊了一声:“十九!”
角落里有人开口:“没来。”
管事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个九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队伍最边上,不高,不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没看管事,也没看任何人。
管事的藤条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咻”的一声:“影七,你去看。”
叫影七的男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