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缩在他怀里,暖得像在火炉边。
他不知道那块饼是影七从牙缝里省了多少天的。
不知道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已经学会了用身体替另一个人挡住所有的冷。
他只知道,
那块饼,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那床被,是这辈子盖过最暖的东西。
那个背脊,是这辈子靠过最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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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风停了。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十九缩在被窝里,还是冷。
影七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挡着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十九往他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贴着他的后背。
那后背瘦削,硌人,但是暖的。
他把手伸出去,轻轻搭在影七后腰上。
影七没动,也没说话。
但他的手伸到了后面,把那只小手握住,塞进被窝里。
两只手握在一起,暖的。
十九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
第6章编号
永平二十三年,春。
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暖暖的。墙角的雪早就化了,地上冒出几簇新绿,是野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竟然活了。
十九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他八岁了。
这几年他长高了一些,但还是瘦。暗营里没有胖孩子,能活着就是本事。
他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风吹一吹就要倒。
影七坐在他旁边,靠着门框,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十九侧头看他。
影七十五岁了。
他长得很快,已经比十九高出好多。肩膀宽了一些,手臂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但他的脸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阳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十九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过,影七为什么叫影七。
暗营里每个人都有编号,一号到一百多号,死了的划掉,新来的补上,但都没有人叫“影”什么。只有他。
影七,影五,影九……那些“影”字辈的人他见过几个,后来不见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走了,没有人多说。
他一直没有问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