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哥,那是十九在唤他。
第四天早上,他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雪是那天夜里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片,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后来越下越大,密密匝匝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官道很快被雪覆盖,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影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探,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割。他把衣襟拢紧,可那点单薄的棉絮根本挡不住什么。
走到晌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走偏了。
官道不见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野,连棵树都没有。他站在原地,四下里看,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匕首。
冰凉的。还在。
然后他选了一个方向,继续走。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一点火光。
很远,在雪地里像一粒黄豆。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腿已经不听使唤,久到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倒在一个人家门口。
------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床很窄,铺着干草,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屋里有一股药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呛得人想咳嗽。他动了动,肋骨传来一阵钝痛——还好,还能动。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偏过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火塘边,正往里头添柴。老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多大年纪。
影七想坐起来。老人头也不回地说:“别动,你烧了三天,骨头还没长好。”
三天。
他躺了三天。
影七慢慢躺回去,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被烟火熏得发黑。
老人端着碗走过来,递给他。是一碗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很香。
“喝吧。”
影七接过来,慢慢喝完。热粥滑进胃里,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他喝完,把碗递回去,说:“谢谢。”
老人接过碗,在床边坐下,打量着他。
“你从哪儿来的?”
影七沉默了一息,说:“南边。”
“南边哪儿?”
“……不知道。”
老人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回到火塘边,又添了几根柴。
“你这伤不轻,”老人说,“断了两根肋骨,肩上那道口子差点见骨。手上也是,骨头都裂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影七没有说话。
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年轻时也挨过打,比你轻点。那时候给人当猎户,得罪了人,被人堵在山里打了一顿。
后来我就学乖了,见人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
影七听着,没有说话。
“你呢?”老人回头看他,“你得罪谁了?”
“没有。”
“那这伤怎么来的?”
影七看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过了很久,说:“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