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萧珏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在门内三步处站定,像往常一样,垂首行礼:“父亲。”
九王爷看着他,这孩子长大了。
眉眼长开了,身量拔高了,站在那里的气度,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可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样子——
瘦得皮包骨头,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挣扎着抵抗自己手里的那碗药。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决定。
也是最狠心的决定。
“坐。”九王爷指了指案前的椅子。
萧珏坐下。
九王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影七的事,你怎么说?”
萧珏的目光微微一缩,“父亲想说什么?”
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想说什么?”他慢慢道,忽然站起身,走到萧珏面前,“我已经把他调去外院了。你倒好,转头就让他回去——你把我这个父亲放在哪里?”
萧珏垂下眼。
“父亲,”他说,“他是我的侍卫。”
“是你的是你的,”九王爷的声音沉下来,“可他首先是王府的侍卫,是我九王府的人。我说调走,他就得走。我说留下,他才能留。你懂不懂?”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我懂。”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需要他。”
九王爷的话卡在喉咙里。
萧珏看着他,一字一顿:“父亲,您教我权谋,教我御人,教我把自己藏起来。您说做大事的人不能有软肋——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可您没教过我,如果已经有了,该怎么办。”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九王爷捻佛珠的手停住了,他看着萧珏,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了这样?
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说话?
什么时候——有了让他愿意豁出去的软肋?
“珏儿,”他的声音很沉,“有些话,我以前不想说。可现在,我不得不说。”
萧珏抬头看他。
九王爷在他面前蹲下——这个姿势,他从来没有做过。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俯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