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
“你要是换了名字,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所以不换。”
十九转过头,看着他。
影七没有看他,看着月亮,说:
“影七就影七。你叫了八年,以后……再叫八年也无所谓。”
十九听着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嫩嫩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悄悄生长。
他挨着影七的肩膀,靠得更紧了一点。
“好。”他说,“那我就一直叫七哥哥。”
影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推开他。
远处,暗营里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劝架,有人在高声骂娘。那些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十九听着那些声音,忽然问:“他们是不是觉得你很奇怪?”
影七说:“谁?”
十九说:“别人。教官,还有那些孩子。”
影七没答。
十九说:“他们肯定觉得你奇怪。有名字不要,有资格不争。这么多年,从来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他们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影七说:“你呢?”
十九说:“我什么?”
影七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十九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影七没说话。
十九又说:“但我不用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影七:
“你站在那儿,我就知道你在。你在,我就安心。至于你在想什么……不重要。”
影七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十一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我小时候,应该也有名字的。”
十九听着。
影七说:“五岁之前的事,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人把我扔在死人堆里,后来被人捡回来,就成了影七。”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想,名字有什么要紧。活着就不错了。”
十九没有说话。
影七继续说:“后来有人告诉我,活过十八岁,就能有名字。我想,那就活过十八岁。活过了,要不要名字,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