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他摸黑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在墙角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把匕首,他送给十九的那把。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磨刀石。
砂——砂——
他开始磨刀。
月光下,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石蹭过刀刃,发出细细的声音,像虫鸣,像风吟。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刃都磨到,每一个缺口都磨平。他磨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头顶,久到露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
砂——砂——
屋子里,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透过门缝,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个人。
月光下,影七坐在那儿,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刀。那把刀在他手里,刃上泛着冷冷的白光。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十九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一动一动的肩膀,看着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银色的光晕里。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那个人在磨刀。
不是磨他自己的刀。
是磨他的那把。
天快亮的时候,影七回到屋里。
十九还蜷着,脸埋在膝盖里,像是睡着了。影七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伸出手,把磨好的匕首塞进十九枕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十九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呼吸也不太平稳。
影七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躺回自己的位置,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十九睁开眼睛。
枕下,那把匕首的柄硌着他的脸。他伸手摸出来,握在手里。
刃很亮,在晨曦里泛着光。他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锋利的,能割破皮。他把匕首贴在胸口,蜷起身子,缩成一团。
那个人不会说“别怕”。
不会说“我护你”。
但他会半夜起来磨刀,磨好了,塞进他枕下。
十九闭上眼睛。
他不怕了。
天亮的时候,号角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