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张通翻身坐起来,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吓了一跳。
“你起这么早?”张通揉着眼睛,“卯时点卯,这会儿才寅时末,你再睡会儿。”
“不用。”
张通看了他一眼,没再劝。他窸窸窣窣穿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西苑侍卫班的伙房在一排低矮的屋子里,此时已经冒起炊烟。
影七跟着张通进去,领了两个馒头、一碗稀粥。馒头是杂面的,发黄,但比暗营的饼软和。他慢慢吃完,把碗放回去,一滴粥都没剩。
卯时正刻,侍卫班集合点名。西苑班一共二十三人,加上他二十四个。
班头姓孙,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到颧骨。他点完名,目光在影七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开始分派今日差事。
“外围巡视分三班,早班、中班、晚班。新人从早班做起。”孙班头看向影七,“你,跟着老周,熟悉熟悉路。”
老周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话却不多。他朝影七点点头,径自往外走。影七跟上去。
出了伙房,是一条青砖铺的甬道。甬道两边是高墙,墙里隐约看得见楼阁的飞檐。
老周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影七在后面跟着,目光扫过每一处转角、每一道门、每一扇窗。
“西苑在外围,和内院隔两道墙。”老周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西苑南墙根儿。往东走到头是角门,角门里头是内院杂役走的地方。往西走到头是马厩,马厩再往西是后巷,后巷通府外。”
影七听着,不说话。
老周也不在意,继续说:“南边这道墙,墙那边是外书房,九王爷平日见外客的地方。北边那道墙……”他顿了顿,“北边那道墙里头是内院,世子住的地方。”
影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周没回头,但影七觉得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说:“世子住的院子叫清涵堂,在内院最深处。你是外围侍卫,没传召进不去。别乱走,走错了会掉脑袋。”
影七说:“知道。”
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但影七看懂了——老周在打量他,在判断他是不是那种会“乱走”的人。
影七垂下眼,继续走。
他们沿着南墙根走了一遍,又绕到西墙,再从北墙根折返。
影七把沿途每一道门、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记在心里。老周说了一遍就不再重复,但他知道这人记住了。
回到侍卫班的时候,已经巳时。孙班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们回来,抬了抬下巴:“认完了?”
老周点点头。
孙班头看向影七:“记住了?”
影七说:“记住了。”
孙班头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他盯着影七看了两眼,没再问,摆摆手:“那行,下午你跟着当值,就在西苑北边那段。记住了,别往内院那边凑。”
影七垂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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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影七第一次当值。
西苑北段是一条狭长的夹道,夹道东侧是一道高墙,墙那边就是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