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没有动。
萧珏又说了一遍:“起来。”
影七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萧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水。但那潭水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疼,不是苦,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萧珏来不及看清,那双眼已经垂下去了。
影七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周统领已经让人去传太医,又派人进林子查验刺客尸首。周围乱成一团,有人喊,有人跑,有人抬担架。萧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影七被两个侍卫扶到一旁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有人来请他回营,他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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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在帐中坐了一会儿。
太医来报,说影七那支箭没有伤到要害,但箭入得深,失血不少,需静养。又说他身上旧伤太多,有些伤口反复撕裂过,再这么下去,身子骨迟早要垮。
萧珏听着,一言不发。
太医退下后,他一个人在帐中坐着。
坐着坐着,就想起方才那一幕——箭雨,闷哼,血流下来,滴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在干什么?想去哪儿?去看那个侍卫?
萧珏退回案前,坐下。他是世子,是将来要争那个位置的人。一个侍卫受伤,有太医照看,有周统领安排,他去做什么?去了说什么?
他坐着,克制着自己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影七不在。
今夜他不会当值,他受伤了。
萧珏放下帘子,退回去。
他想起那个人跪下说“属下护卫不力”时的样子。浑身是血,背上插着箭,箭杆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但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等着被责罚。
萧珏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见过很多侍卫,有的忠心,有的精明,有的油滑,有的怕死。但他没见过这样的——用命护他,护完了跪着认错,好像那是他该做的。
萧珏在帐中来回走了几圈。
他告诉自己:你是世子,他是侍卫。侍卫护主,天经地义。你去探望,反而让他惶恐。不去是对的。
他坐下来,拿起一卷书,想让自己定定神。
书上的字一个一个跳进眼里,又跳出去,一个都没记住。
他又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营灯在风里晃。他站了一会儿,放下帘子,退回去。
——不去。
他重新坐下,把那卷书扔到一边。
一更天的时候,周统领来了。
他汇报了刺客的事——一共六个,三个被影七当场斩杀,三个重伤被擒,正在审问。
又说护卫安排已经调整,从今夜起加倍警戒。最后说,影七那边太医看过了,箭拔出来了,血止住了,没大事。
萧珏听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