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垂首:“是。”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有意思。”他说,“一个当年经手‘死胎’的嬷嬷,死在九王府的人找到她的同一年。这是灭口呢,还是……”
他没有说完。
但灰衣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把密报放下,看向窗外的雪。暖阁的窗棂上糊着明纸,透进来的光柔和而朦胧,衬得他的侧脸像一尊玉雕。
“去查,”他说,“把永平十五年的事,给我查清楚。那个嬷嬷还有没有亲人,那个宫女如今在哪——只要是活着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灰衣人应声:“是。”
“还有,”太子转过头来,目光幽深,“九王府那个世子,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永平十五年十一月生,算来十八了。”
“十八。”太子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和那个‘死胎’一般大。”
他把茶盏端起来,对着光看里面的茶汤。龙井的汤色清亮,茶叶在水中舒展,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他看着那片茶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后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还小,母后抱着他,在御花园里看花。他问母后:“九皇叔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母后笑了笑,说:“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皇叔啊皇叔。”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我看看,你藏的到底是什么了。”
灰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消失在阴影里。
雪越下越大,覆满了整座东宫,覆满了远处的琉璃瓦,覆满了这皇城里的一切。那些藏在雪下面的东西,等雪化了,总会露出来的。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曾向母后问起永平十五年的事,当时母后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有一瞬,然后她就恢复了惯常的端庄,亲口对他说,她让人把死胎扔去了乱葬岗,经手人是她身边的嬷嬷春芸。
可一个“死胎”,为什么要扔去乱葬岗?
死了,不是应该入土为安吗?
除非——
那个孩子,当时没有死。
太子闭上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之后,母后身边的嬷嬷春芸,再也没在宫里出现过。
太子慢慢啜了一口茶。
春芸。
他记得这个名字。母后说过,那是她最信任的人,从小伺候她长大。
他问过一次,母后的脸色变了变,只说“回乡养老了。
灰衣人送来的密报上,那个嬷嬷——就叫春芸。
太子把茶盏放下,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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