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院正姓方,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他被召到乾清宫的时候,心里还以为是皇帝龙体有恙,忐忑了一路。
结果皇帝问的不是自己的病。
萧珏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几个字——忘忧散。
“方院正,”萧珏坐在案后,看着他,“朕问你一件事。”
方院正垂首:“陛下请讲。”
“忘忧散,你可知道?”
方院正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
萧珏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沉了沉,“你知道。”
方院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臣知道。此药是先帝在时,太医院奉旨研制的。服用后可使人忘却前尘,用在幼童身上,药效更甚,终身难复。”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可有解药?”
方院正沉默了很久,“臣……无能。”
萧珏看着他,“无解?”
方院正的头垂得更低了,“此药之方,本就只求‘无解’。研制之时,先帝……便说过——既要用,就要让人永远想不起来。所以太医院从未研究过解药。”
萧珏没有说话,方院正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他才听见皇帝的声音,“下去吧。”
方院正如蒙大赦,叩首退出。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萧珏又召了另一个太医。第三天,又召了一个。七天之内,他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了一遍。
每个人的回答都一样,无解。
太医院院正、副院正、各科太医,轮番上阵,每个人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此药无解。
第七日,最后一个太医退出乾清宫后,萧珏一个人坐在案后,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珏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影七说的那些话,悬崖下影七叫的那声“十九”,还有那些空白的、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的记忆。
他忽然觉得很无力。他是皇帝了,天下之主,万民之上,可连一碗药的解药都找不到。那他拿什么给影七?拿什么去填那些年的空白?
影七站在门外,隔着半开的窗户,能看见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影七看得懂——那是失落。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轻,很稳。萧珏没有睁眼:“我没事。”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萧珏睁开眼,偏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上有很多伤疤,有新有旧,是这些年一次次挡在他前面留下的。他伸手覆上去,握住那只手。
“七哥哥。”
“嗯。”
“太医们说,找不到解药。”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萧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苦涩:“我是皇帝了,可连一碗药的解药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