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等他们说完。他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等那五个人的声音都落下,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才开口:“说完了?”
王学士抬起头,看着萧珏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安。可他咬了咬牙:“臣等言尽于此,请陛下——”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
王学士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垂下头:“臣……说完了。”
萧珏点了点头:“说完了就好。”
他看着那五个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御前侍卫统领影七,护驾有功,忠心可嘉,升正二品。”
满殿哗然。王学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陛下——臣等进谏,是为陛下圣誉着想——”
萧珏打断他:“朕知道。”
王学士愣住了。
萧珏看着他:“你们进谏,是为朕好。朕知道。可朕用谁,升谁,是朕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还有事吗?没事就退朝。”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满殿大臣跪送,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回到寝殿,萧珏脱了衮服,靠在榻上,闭着眼,嘴角却弯着。影七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升正二品了。”影七说。
萧珏睁开眼,看着他:“嗯。”
“再升就是从一品了。”
萧珏笑了:“你怕?”
影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萧珏,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问:“值吗?”
萧珏看着他,收了笑,认真地说:“值。”
行针第四十七日。
行针进入了最后的关键期。
孙神医说,最后三天的记忆是最深的、最关键的,引出来的时候会格外痛苦,可一旦引出来,那些被封存的东西就都回来了。
萧珏说,行。
消息传到寝殿的时候,萧珏刚行完针。
孙神医的金针一根一根从他头上拔出来,最后一针拔出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榻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痂,额头上全是冷汗。
影七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等着给他擦汗。
李内侍走进来,欲言又止:“陛下,张御史跪在乾清宫外,说……说要跪死在那里。”
萧珏睁开眼,看了影七一眼。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轻轻擦掉他额头的汗。
萧珏闭了闭眼,然后撑着榻沿站起来,影七扶住他,他没有推,就那么靠着影七,一步一步往外走。
乾清宫的门打开了。张御史跪在台阶下面,举着奏折,他跪得很直。
萧珏站在门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