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十五年三月十七,皇后命奴婢将林答应所出皇子弃于乱葬岗。奴婢不忍,弃于岗边枯树下。奴婢罪该万死,唯愿皇子平安……若有人见此书,请务必寻回。”
萧珏的手指开始发抖。
萧珏闭上眼,眼泪还在流。他把血书放回小几上,抬起头,看着孙神医。
“开始吧。”
孙神医点了点头。他拿起第一根金针,扎入萧珏头顶的穴位。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都扎得很深,旋转着往下探,像是在寻找什么。
萧珏闭上眼。
记忆涌上来了。是完整的、连成片的、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的记忆。
萧珏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没有出声,只是让那些眼泪流,让那些记忆涌。
一桩桩,一件件,从更久以前,从那个雨夜他被抱进暗营后开始,全都回来了。
孙神医的手还在继续。一针一针,扎入那些最深处的穴位,引出那些被封存了八年的记忆。
萧珏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一声不吭。他的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攥得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最后一针。
孙神医拿起最后一根金针,看着萧珏:“陛下,最后一针了。这一针扎下去,所有的记忆都会回来。会很痛,但之后,就结束了。”
萧珏睁开眼。他的脸上全是泪,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点头:“来。”
金针刺入。
那一刻,所有被封存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温度,那些疼痛,那些欢喜,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希望——全都回来了。完整地、清晰地、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停了一会儿,孙神医开始拔针。一针,一针,一针……最后一针拔出的瞬间,萧珏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被填满了。
那些空白的地方,那些他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全都回来了。他是完整的了,完完整整的。
萧珏整个人往后倒去。影七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萧珏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脸上全是泪,和着冷汗,把影七的衣襟都打湿了。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很哑。
影七低下头,凑近他的唇边。
他听见了。萧珏在说:“我想起来了。七哥哥,我想起来了。”
影七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萧珏抱得更紧了一些。
孙神医收拾好金针,看了两人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珏靠在影七怀里,慢慢睁开眼。他的眼泪还在流,可他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双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萧珏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一点茫然,有一点困惑,有一点“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记得为什么”。
可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没有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一眼就能望到底。那里面有十二年的记忆。
影七的睫毛颤了颤。萧珏看着他,嘴角弯着,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七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