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昭去找他的时候,他没有躲。阿昭说话的时候,他没有走。阿昭笑的时候,他偶尔会弯一下嘴角,阿昭看见了就觉得高兴。
后来阿昭发现,影七有个宝贝。
那天傍晚,阿昭的刀油用完了。伙房那边说库房还没补上,得等两天。阿昭懒得等,他记得影七那儿有,熟门熟路地摸了过去。
他进了影七的屋,影七却不在。他摸到桌边,想找找看刀油放哪儿,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床边摸,记得影七总把东西收在枕边那个小木箱里,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小孩子的旧衣,还有一把匕首。
阿昭愣住了。影七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话少,从不多事,也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屋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不放,这样的人,怎么会留着这么一件破旧衣裳?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他又把匕首翻过来,看见刀柄上刻着两道痕,那是被人用手指抚摸了无数次,抚摸到快要磨平的痕迹,阿昭盯着那两道痕,手忽然有点抖。
他跟影七认识这么久,见过无数回影七摩挲着这把匕首,可他从来不知道,这把匕首上还有刻痕。
他转身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大步走开。
刀油的事,他忘了,可那两道痕,刻进了他脑子里。
真正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是在三天后,阿昭把影七堵在了柴房。
他问影七,影七什么都说了,在阿昭印象中,那是他这辈子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阿昭听完,慢慢蹲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他就是觉得腿软,站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震得耳朵疼。
影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影七也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然后,阿昭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你是不是……找了他很久?”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五年。”
阿昭又问:“他知道吗?”
影七没有回答。
但阿昭知道答案了。
他想说“你傻不傻”,想说“你图什么”,想说“你这样下去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全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影七那张脸,那张从第一次见面就没变过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为了图什么才来的。
他只是想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阿昭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扯得嘴角生疼。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
他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