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明明喧闹,车马声、叫卖声明明清晰可闻,可他们之间这方寸之地,却像有层薄雾般静得让人耳尖发烫。
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搜肠刮肚地想寻个由头再说些什么——问天寒?问手炉暖不暖?问……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唐突。
他目光悄悄描摹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影,只觉得那毛领上细软的绒毛,仿佛也搔在了自己心尖上。
萧菀双更是将脸往毛领深处埋了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炉上精致的雕花纹路。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带着温热的重量,让她脸颊也跟着手炉一样发起烫来。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全堵在喉咙口,像被一团涩涩暖暖的云雾绵绵裹住,让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小心翼翼。
而萧岱落于身后,沈晏每一个落在双双身上的眼神,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双双那从毛领溢出得羞涩心思,在他眼里纤毫毕现。
他看着她脸上的红意,像是在看一株被人悄悄摘下的雪中海棠。
旁人的目光,能轻易让她害羞。
一抬手,一句话,便能撩起她心湖的涟漪。
萧岱指腹缓缓摩挲着袖中暖炉,唇角笑意极淡。
他不急。
“双双,”他唤住她,从仆从手里接过方买的糖人,递到她掌心:“知道你惦念这个,便替你买了。”
说话间,他顺势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袖,动作自然亲昵:“仔细捧着,莫冻着手。”
萧菀双捧着糖人,甜甜一笑:“萧萧阿兄,阿兄最好了。”
沈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亲昵无间的一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又被迅速压了下去。他笑道:“萧大人与双双姑娘兄妹情深,着实令人钦羡。”
萧岱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壁垒:“自小养在身边,自然要宠着些。”
三人复又前行,不多时,前方一处围了不少人的字画摊子吸引了萧菀双的目光。
“阿兄,沈公子,你们看那边!”她声音里带着雀跃的兴奋,眼眸发亮地指向摊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双双喜欢,便去。”萧岱淡声应允。
萧菀双轻提裙摆,正要迈步向前,却被萧岱抬手虚虚一拦:“雪大路滑,莫急。”
他说的平缓,掌心却不着痕迹落在她臂弯,像随意的护持,实则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侧。
三人缓步而行,一齐走至画摊前。
铺面上摆着几幅新绘的冬雪山景和花鸟小卷,画工清润雅致,倒也不失风情。
萧菀双双手岱起一副雪鹤小轴,眼眸含笑,映着雪光:“真好看。”
少女粉妆玉琢,阳光落在她额角,皮肤细腻泛着微微光泽,宛如一幅精心描摹的仕女图。
沈晏看得一时失神,恍然之间便问了出口:“双双姑娘也擅丹青?”
萧菀双些许窘迫:“嗯……也不算精通,只是平日喜欢乱涂几笔。阿兄说我画的花不像花、鸟不像鸟,可我自觉挺好的。”
沈晏连忙接道:“双双姑娘画的,定是最好的。”
“沈公子倒是会说话。”萧岱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温淡里裹着点讥讽。
“双双自小喜欢涂鸦,旁人看着只道是稚子童趣,倒也不必强求个最好。”
说罢,他眸色微敛,看向萧菀双,语调都柔软了一分。
“不过方才双双说错了,在阿兄心里,双双画什么,便是什么最好。”
萧菀双脸颊微烫,指尖握紧画轴,小声道;“阿兄又取笑我了……”
沈晏一瞬间喉头微动,眼底浮起一丝尴尬酸涩,却仍强撑着笑意道:“说来惭愧,我幼时也曾随名师习过几年丹青,后来随师远游,便渐渐荒疏了。”
“那些少时的习作,虽稚拙,却也记录了些许趣致。若双双姑娘……不嫌弃,日后我寻几册带来,或可博你一笑,也……全当是给同好的一点分享?”
“好呀。”
这次萧菀双回的极快,她抬眸望着沈晏,笑容真切动人,像是一汪春水忽然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沈晏唇角亦向上扬起,带着一分温柔,也藏了几许少年人初次悸动的鼓噪与欢喜。
呵,萧岱负手而立,冷眼瞧着两人的暗流涌动,眸色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