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没有上前搭话,更没有圣母心发作去求情。
他只是一个七品编修,一个在这场权力更迭中微不足道的旁观者。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人的命运。
他所能做的,就是站得远一点,免得被飞溅的血水脏了衣裳。
回到翰林院,衙门里冷清得仿佛一座坟墓。
原本满满当当的几十张书案,如今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名官员也是面如死灰。
如同惊弓之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嚇得瑟瑟发抖。
顾延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熟练地生火,煮茶。
昨日遗留下来的建文朝旧档堆积如山。
他隨手拿起一本,不紧不慢地翻阅起来。
他的工作就是將这些旧档进行分类、誊抄。
这种枯燥乏味的活计,最適合他这种只想混日子的长生者。
一本厚厚的卷宗看罢,时间已到了正午。
衙门外,阳光惨白。
金陵城的这场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而顾延年在这冰冷的翰林院里,喝著热茶,翻著旧书,仿佛置身於另一个时空。
他的时间是静止的。
无论外界如何翻天覆地,他每日的任务,始终只有那简单而纯粹的两个字。
打卡。
永乐元年,深秋。
金陵城头的梧桐树叶落尽,萧瑟的秋风捲起地上的枯黄,带著几分寒意穿堂入室。
经过几个月的血腥清洗,建文朝的痕跡被朱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强行抹除。
朝堂之上换了一批新面孔,靖难功臣们弹冠相庆。
而那些倖存下来的旧臣,则在战战兢兢中夹起了尾巴做人。
翰林院也迎来了新的主事者,侍读学士解縉。
这位才华横溢,深得朱棣赏识的大才子,一上任便展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新朝初立,永乐皇帝急需在文治上做出一番功绩,以掩盖其武力夺位的篡逆之名。
修书,便是最好的选择。
翰林院后堂,解縉眉头紧锁,翻阅著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荒唐!这些建文朝的旧档,满篇皆是酸腐之词,甚至还有大逆不道之语,若是被陛下看见,你我皆有掉脑袋的风险!”
解縉將一本奏摺重重地摔在桌案上,对著下首站著的几名翰林官员厉声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