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昆仑到上神域的路程不算短。
思无邪可没有白夜那般强悍的实力,可以直接一拳轰碎空间,她坐着莲花座,此刻正慢悠悠飞着。今日恰是月圆,月光在拖长的裙摆尾端划出皎白的光晕,大片的黑花刺绣点缀外披轻纱,她望着月亮,眼瞳微微亮起。
月亮呀月亮。
她喜欢月亮。
只有月亮不会把她当神像。
作为西脉的神女,思无邪自小就是被按照最标准的神明来培养。彼时紫微一脉神脉凋零,明曦帝君在其父神陨落后自愿接替其神职,看守封印分身乏术;苍冥不堪大用,白夜年岁尚小,这个千万年来没人敢打主意的位置终于有人开始动了心思。
思无邪最开始,就是被赋予这样的使命。
昆仑王母不问俗事,空有地位却派不上任何用场,合该他们西极一脉掌控大权!
思无邪想不透啊。都已经是不死不灭的神族,为何还要执着于权利地位?
神女不懂。
但神女顺从。
她悲悯地满足着父神母神的愿望,闭目塞听,将一切属于个人的欲望压到最低,努力扮演好众人眼中无可挑剔的神女。
在众神的交口称赞中成长,听从命令超越白夜,要比他更有储君的模样。思无邪,你要努力啊,整个西极一脉压在你的肩上,你不要让家人失望啊!
思无邪没有拒绝。
但神女从没说过其实自己很讨厌白夜,他太耀眼太无暇,日光平等地让每个阴沟里的老鼠感到害怕,很遗憾,思无邪认为她就是那只老鼠。
无论怎样学习,天赋摆在那里,有时候她真想破罐子破摔,告诉父母她一辈子也赶不上。西极非但不会成功,还会摔得很惨。
且先不论药王一脉的鼎力支持,还有凤歌那只红毛鸡全族对白夜的绝对拥护,就单单是白夜一人,也绝非西极所想那般,年少可欺。
在神女又一次在学宫中惜败于白夜之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第二名的位次,毫不拖泥带水地请假,回了西极。
她以为会得到父神的谅解,母神的怜惜,谁知迎来的竟是铺天盖地的责骂,神女望着长辈们充满欲望的双眼,第一次对“神”这个字眼感到了无比恶心。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
熟透猩红的欲望果实落地生花,花里开出一个素白无暇的神像娃娃。
这个娃娃叫思无邪。
我是思无邪。
神女又被赶回学宫,沉默着日复一日。她的修为越来越高,直到要突破瓶颈,下凡渡劫化身为普渡众生的观音。神女倾听着世人的欲望和心声,吸食着贪婪的香火,思无邪恍然发现,神和人并无不同。
都是会被欲望驱使的怪物。
她的困惑终于解开。
神女渡劫成功那天,她终于完成了万人的祈愿,她望着神界来接引她的光柱,狭长的丹凤眼尾还带着血痕,眉心朱砂被晕开,活像堕了神。
神女微笑,一步一步迈向归途,她给自己取了道号,渡妄。
渡妄,不渡己。
她本可以就此逃走,但思无邪歪头想了想,西极不是要地位么,神女就是为了满足欲望而生的啊。
她还没实现父神母神的愿望呢。
神女知道,她疯啦。
可她不在乎。
恰逢神魔大战打响,她决定照旧听从长辈们的安排。
毕竟,只有更高的位置,才配得上神女想要改换的天地,才配得上思无邪日渐丰盈的野心。
而她这次得到的命令是,如果有可能制造意外,最好让白夜死在神魔战场。
思无邪主动请缨,加入白夜所在的分战场。可笑凤歌那傻子还觉得自己是暗恋白夜,神女嗤笑,光长毛不长脑子的火鸡。
可是她第一次试探性的出剑,淬毒的剑尖却没扎在白夜身上,反而被一道火红的长鞭拦了下来。
“喂喂喂!你是不是神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