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在头顶上方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在凝视他,准确地说,是裂缝之后的东西在凝视他。
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与掩饰。
尚驰知道那是自己的道心、自己的执念、自己一路走来杀过的人、负过的情、压下去的贪、嗔、痴、慢、疑。
它们一直在那里,像水底的淤泥,平日里沉在意识最深处,不为人知,现在被翻搅上来,浑浊了整个心湖。
神魂猛地一震。
整个识海如同脚下的实地突然抽空,他向着无底深渊下沉,失重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身外世界的所有声响都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寂静,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
等他再次感知到“存在”时,已经站在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上。
天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却有光。
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没有方向,也就没有影子。
万物失去了明暗的分别,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尚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触感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旧伤疤,能感受到指节弯曲时肌肉的牵动。
但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身体,或者说,这是他神魂投射出的“自我像”,是他在这个虚幻世界中的锚点。
他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有一处连绵不绝的山脉。
他认识那山。
那是云雾山,灵隐派驻地,是他生活的地方,是他记忆中带着温度的地方。
此刻的云雾山,不再是云雾缭绕的仙家景象,树木枯萎,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刺向天空。
灵气混乱,散落各处,到处都是残肢碎肉,随处可见斗法后留下的深坑与裂痕。
就连山头都小了许多,像是被什么力量削去了一截。
一切都太逼真了。
逼真到他明知道是假的,心中也不由得涌现出愤怒与杀意。
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破碎的建筑,那些熟悉的地貌被毁坏的模样,每一处细节都在撕扯着他的心。
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师弟!快走!永远不要回来!”
慌乱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破碎。
誉江浑身是血,翻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他伤得太重了,小半个身体被人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
他已经无药可救,处在陨落的边缘,仍用仅剩的力气朝他嘶喊。
尚驰快速上前,喉咙动了动,因为悲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
他的道心在疯狂示警,神识反复扫描,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阵法痕迹,一切都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幻象。
正因为是直接作用于神魂,这份“真实感”才无懈可击。
“师尊死了、誉伯师兄、三藤师叔、有玄师叔……他们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万化宗没了!灵隐派没了!”
誉江不停地说着,口中鲜血不断喷出,染红了大片衣襟。
他眼神涣散,死死盯着尚驰,目光里有绝望,有不甘,有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