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带回消息的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午后。李秋水正坐在廊下缝补一件旧衣——是她自己的,袖口磨破了,她想补好还能穿。
“小姐,”春桃收了伞,在廊下跺跺脚,“外面都在传,王爷……萧王爷开了家茶楼。”
李秋水手里的针顿了顿:“茶楼?”
“嗯,就在西市最热闹的地方,叫‘清风居’。”春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菜单,奴婢抄了一份。”
李秋水接过纸。菜单很雅致,用簪花小楷写着各种茶名和点心。她的目光落在中间一行:
“拒接营业茶——三钱银子一壶”
她笑了。
“这名字取得好。”
“小姐不生气?”春桃小心翼翼地问,“王爷用您的话……”
“话不是我的,是道理。”李秋水继续缝衣服,“道理谁都懂,就看谁先做出来。他做了,是好事。”
她把最后几针缝完,咬断线头,把衣服举起来看了看。补得不算好看,但结实,能穿。
“春桃,明天我们去看看。”
第二天雨停了,天放晴。李秋水换了身简单的衣服——还是那件青色褙子,补过的袖子她特意翻折整齐,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清风居果然热闹。三层小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竹帘,帘上写着“茶”字。还没到门口,就闻到茶香。
李秋水带着春桃走进去。一楼是大堂,坐满了人,多是书生文士,也有商人模样的人。正中间有个小台子,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讲《沈姑娘湖滨夜宴实录》。
“只见那沈姑娘不慌不忙,支起小桌,煮上热茶,对赶来劝她的人说:‘跳什么湖?水凉。不如一起喝杯热的?’……”
台下有人笑,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
李秋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二很快过来:“姑娘喝什么茶?”
“拒接营业茶。”她说。
小二愣了愣,仔细看了她一眼,忽然眼睛睁大:“您、您是……”
“我就是来喝茶的。”李秋水说。
小二会意,点点头:“您稍等。”
茶很快端上来。不是想象中哗众取宠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绿茶,但泡得讲究,温度刚好,茶香清冽。配的点心是三样:绿豆糕、桂花糖藕、腌萝卜条。
和李秋水那晚在湖边准备的一模一样。
她笑了,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度刚好,豆沙细腻。
“小姐,王爷他……”春桃小声说。
“他有心了。”李秋水说。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萧珩从二楼下来,穿着常服,不是王爷的蟒袍,而是简单的青色长衫。他看见李秋水,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清漪。”他在对面坐下,“茶……还合口味吗?”
“挺好。”李秋水说,“就是价钱定低了。这么好的茶,至少五钱银子。”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明天就改价。”
两人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不是从前那种暧昧拉扯,也不是怨怼疏离,而是一种……平静的熟悉。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偶然在茶馆遇见,一起喝杯茶。
“为什么开茶楼?”李秋水问。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