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忙将人请进来,心?中感?念他的细心?。
她看着冯砚蹲在地上,熟练地检查、敲打,瞧着他肘部有不显眼?的同色补丁,便趁着递水的功夫,诚恳道?,“冯先生为人诚信,做事又如此周全妥帖,那日签约,条款写得明白,今日又特意过来修缮这些琐碎。您在这租赁中介之事上,实?在颇有章法。”
她观着他的神色道?,“镇国公府固然是条安稳路子,但若先生有意,或许真可考虑专职从?事牙行之业?京城居大不易,租赁买卖需求极盛,市面上牙行虽多,却良莠不齐,多有欺生瞒价之事,似先生这般厚道?之人,必能赢得口碑。”
她想起前世那个门庭若市,信誉卓著的冯记牙行,心?中笃定,这样的人,合该早早自立门户,赚取他应得的财富。
她此刻点醒他,也算是成全一段善缘。
冯砚接过水碗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微光,他沉默片刻,只道?:“多谢叶娘子建言,此事冯某会考虑。”
冯砚并未久留,修完桌椅便告辞离去,十?分守礼,待三人用过膳,夜色已浓。
叶暮坐在灯下,将钱匣子里剩下的银钱一一取出,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算盘,指尖飞快拨动。这两日采买,被褥枕头花了二两多,锅碗瓢盆、菜刀砧板、米缸杂项又是二两多,算起来,竟已花去了近五两银子。
紫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肉疼,“那晚在云间阁,一晚上就花了五两,够咱们置办这满屋子的家当了。”
那晚的奢华如同隔世,叶暮笑?了笑?,“也算带着阿荆见过世面了,不算亏。”
只是眼?前就剩孤零零的一个银锭子了,叶暮睇着这一眼?望穿的家底,决意出去找个营生,再呆在家中,只会坐吃山空,用不了几日,她们连这粗茶淡饭都难以为继。
第二日,她又寻到了孙掌柜。
那天的余音终究还是入了耳,叶暮虽对他的市井狡黠无有好感?,但没钱的拮据比任何喜好都现实?。
她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孙掌柜,那日你说,认得各行东家,能引荐人去铺子里做账房?”
好在这孙掌柜虽然滑头,但见有生意,不是个拿乔的,并未因上次的不快而怠慢,迎上来,“是极是极!小?娘子家中是哪位郎君要寻差事?年方几何?可曾进学?算术如何?可有在何处铺面或府上当过差、管过账的经验?”
他笔尖悬在纸上,只待记录。
“不是郎君。”叶暮解开了系在下颌的帽带,将帷帽徐徐摘下,露出了清丽面容,她指指自己,“是我。”
“我要寻营生。”
作者有话说:下章师父来啦!感谢阅读收藏![加油]
第39章霜天晓(九)师父,我想。
孙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举着的毛笔僵在半空,一滴墨汁颤巍巍地悬在笔尖,险些?滴落在簇新的纸笺上。
“小娘子你?”他满脸愕然,随即意识到失态,忙压低了声音,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为难道,“哎哟喂,我的小娘子!您这不?是在跟小的说笑吧?这账房先生,向来是男子营生,哪有女子出去做这个的道理?”
“不?是小的推脱,实在是这市面上,但?凡是稍有些?规模的铺面,东家们是绝不?会请一位女账房的!且不?说这抛头露面于礼不?合,就是这迎来送往、核账对票,里?头多少关节,都不?是小娘子您这样的这样的身份该沾染的。”
他打?量着叶暮,虽不?知她具体来历,但?观其气度谈吐,绝非小门小户出身,更觉得此事荒谬。
他搓着手,苦口婆心,“小娘子,您若是想补贴家用,不?如考虑些?别的?绣坊接些?活计,或者浆洗缝补,也总好过这与男子打?交道的活计。”
“孙掌柜,”叶暮平静道,“我既来了,便不?是与你说笑。我自幼随母亲打?理庄子,春核田亩赋税,秋算收成?盈亏,对钱粮收支,成?本核算了然于心。后来协理府外院部分铺面,月审各处账册,稽核往来款项,于采买、库存、周转、利银这些?关节,也都亲手操持过。”
“不?敢说是多么了不?得的才智,但?无论是田庄岁入,还是铺面流水,我皆能料理清楚,不?比任何男子差。”
“掌柜的既说认得各行东家,门路广,想必总能寻到一两家不?那?么拘泥于俗见的东家吧?”
她也知他为难,缓缓道,“佣金方?面,我可以只取寻常账房的七成?,您也知道,市面上请个熟练的老账房,月俸少说也得八九两,我只要五两即可。若是东家仍有疑虑,可先出题考校,或是让我试理几日账目,是真是假,是骡子是马,一验便知。烦请掌柜的,代为留心。”
孙掌柜张了张嘴,看着叶暮那?双清亮沉静的眸子,一肚子劝解的话在这样的目光下,竟都卡在了喉咙里?,有些?说不?出口。
他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却头一回遇到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偏偏又让人感觉她并非妄言,自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