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夏侯渊说。
“自然。”曹操道。
张先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呢?”
我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会。”
马场上安静了一瞬。很短,短到大约只有一次呼吸。可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聚到了我身上。曹洪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那种克制本身,比笑更让人难受。
张先生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朝马厩那边努了努下巴:“那边有匹温顺些的,你牵过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马厩最外侧拴着一匹灰褐色的老马,个头比别的马矮了一截,毛色暗淡,眼皮耷拉着,看起来确实很温顺——温顺得像是连跑都懒得跑。
我走过去,伸手去解缰绳。那老马打了个响鼻,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吓得我后退了半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是谁。
我咬着牙,把缰绳解下来,牵着老马回到场上。张先生正在教曹操他们马上张弓的要领。几个人都已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坐得稳稳当当。曹操骑的是一匹深褐色的高头大马,马鬃梳得整整齐齐,四蹄踏在沙地上,沉稳有力。他单手控着缰绳,腰背挺直,身姿舒展,像是长在马背上一般。
夏侯惇更为矫健,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便小跑起来。他顺势弯弓搭箭,箭矢掠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砰的一声钉在三十步外的木靶上,入木两寸。曹洪不甘示弱,也张弓射了一箭,歪了几分,射在靶沿上。他皱了皱眉,抖缰催马绕圈,准备再来。
夏侯渊骑着他那匹栗色小马,不紧不慢地在场边踱步。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先和马说着话,低声细语,像是在哄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朋友。
“伯澜!”曹操的声音忽然从场中传来,“上来。”
我抬起头。他骑着马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扶住马鞍,左脚踩镫,借力上翻。”他翻身下马,把自己那匹马的缰绳递到我手里,“这匹给你骑。”
“那你呢?”
“我骑你那匹。”他朝那匹灰褐色老马扬了扬下巴。
“。。。。。。”
“别磨蹭,上去。”
他把我拉到马鞍前,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他的手很稳,指节分明,隔着拼布袄子的粗布,我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力道。
“左脚踩镫。对,就那样。右手抓鞍桥。用力往上——对。”
我整个人挂在了马背上,狼狈得像一只翻不过壳的甲鱼。那条老马不安地踱了半步,我整个人往前一扑,胸口撞在马鞍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曹操没有笑。他扶着我,让我稳住身子,然后把我的右脚塞进另一侧的镫子里。
“坐直。腰挺直。缰绳不要攥太紧,放松些。你要让马感觉到你,但不能让它觉得你在怕。”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着,不急不缓,像当初在书斋里教我习字时的语气。我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腰杆,可两条腿夹在马腹上却夹得紧紧的,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我的姿势,点了点头:“第一次上马,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慢慢来。”
又是那句“慢慢来”。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匹灰褐色的老马,翻身上去。那老马比他矮了一截,四条腿站得倒是稳当,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匹能让少年公子炫耀的坐骑。他却满不在乎,单手控着缰绳,扬起下巴朝夏侯惇喊道:“元让,来比一轮?”
夏侯惇大笑:“你那匹老马,能跑得动?”
“少废话,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