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我说。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第一次上马能坐稳,已经不错了。改日我单独教你,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而温和,像是兄长在关照弟弟。可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兄长。他只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一个需要照顾的、从谯县跟着来的寒门少年。
仅此而已。
可我贪他这份照顾。
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哪怕只是随手的一个动作,也足以让我在那些冷漠的目光里,找到一点点暖和气。
就像三年前他递来的那碗羊肉汤,就像昨日那句“慢慢来”。
我低着头,跟着他走出马场。经过井边时,曹洪正和夏侯惇说笑,见我过来,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拼布袄子——方才上马时蹭了一身沙土,灰蓝色的布面上白一道黄一道,看起来比来时更狼狈了。
他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夏侯惇倒是朝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点头里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大约是认了我好歹在马上坐住了这一节。
夏侯渊冲我摆摆手,他那匹栗色小马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拿脑袋蹭他的肩。
回正院的路上,曹操走在前面,我落他半步,跟在身后。这个位置——他的右后方,隔着小半步的距离——从谯县到洛阳,我已经走成了习惯。
“阿瞒。”我忽然开口。
“嗯?”
“张先生说,以后每隔三日练一次骑射。”
“对。”
“那我。。。。。。”我犹豫了一下,“我能来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当然来。你是我伴读,我的课你哪一节没上?”
“可我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去了也是。。。。。。”
“也是什么?”他打断我,“也是浪费时间?”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和方才在马场上判若两人,少了几分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我读不懂的深沉。
“伯澜,”他说,“你不会骑马,可以学。不会射箭,可以练。你学得比别人慢,那就多花些功夫。但有一个东西——”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胸口,指尖隔着拼布袄子轻轻点了一下,“你这里,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
我愣住了。
“别自己瞧不起自己。”他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你是我阿瞒带来的人,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他的背影挺拔而从容,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我快步跟上去,依然是那半步的距离,依然是他右后方的位置。
心跳却比马上颠簸时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