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却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对着沈小鱼深深鞠了一躬,才坐下。
发布会进行了四十分钟,沈小鱼回答了所有尖锐的问题——有人问她会不会害怕被行业资本打压,她笑着说“怕,但更怕没人敢站出来”;有人问基金会如何保证账目透明,她当场公布了监理单位和审计机构的名称;有人问她能坚持多久,她眼神坚定地说“直到这个圈子里,再也没有被迫沉默的受害者”。
发布会接近尾声,沈小鱼正准备起身离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沈小姐,等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面折叠的锦旗,快步从后排走过来。他走路有些踉跄,眼眶通红,走到台前时,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苏晓的父亲。昨天我女儿从法院回来,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不是伤心,是高兴……她说她终于敢抬头看人了,她说她好像活过来了。”
男人颤抖着展开锦旗,鲜红的缎面上,八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恩同再造,救我女儿”。他双手捧着锦旗,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沈小姐,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女儿重新活下去的勇气,谢谢你没有放弃她。”
沈小鱼接过锦旗,指尖触到那滚烫的金字时,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握着苏晓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有力,布满了老茧,她声音哽咽:“叔叔,您不用谢我。苏晓是个好女孩,她值得更好的未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她自己敢站出来,是法律给了她公道。”
现场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掌声里满是动容与敬佩。
发布会结束后,沈小鱼从后门离开,严华的车早已等在楼下。上车后,严华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哭吧,没人看见。”
沈小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不哭了,该哭的都在昨天哭完了。现在,该做事了。”
严华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许,忽然开口:“小鱼,基金会的事,算我一份。我捐一百万,另外,我认识不少顶尖的律师和心理医生,都可以无偿为基金会提供帮助。”
沈小鱼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严导,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我。”严华笑了笑,“我在这个圈子混了二十五年,见过太多脏事,以前总觉得无能为力,只能独善其身。是你让我明白,哪怕只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也能照亮一片地方。你给了我重新坚持初心的勇气。”
车开到沈小鱼租的公寓楼下——她没有买豪宅,而是在母亲住院的医院附近租了套两居室,方便照顾母亲。刚下车,手机就弹出李强的消息:“沈总!快上来!我们买了火锅,还有你最爱吃的毛肚,庆祝咱们的基金会成立!”
沈小鱼笑着回了个“马上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火锅香气扑面而来。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亮着,李强、阿斌、小武在厨房忙前忙后,父亲在摆碗筷,母亲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正播放着她的新闻发布会回放。
“回来啦?”母亲笑着招手,眼神里满是骄傲,“快过来,火锅刚烧开,就等你了。”
沈小鱼走过去,蹲在母亲轮椅前,把头靠在母亲的腿上,轻声说:“妈,我没让你失望吧?”
母亲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傻孩子,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我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吃饭时,李强倒了满满一杯果汁,站起来,举起杯子,声音洪亮:“来,第一杯,庆祝沈总胜诉,把星光传媒那群杂碎干趴下!”
大家笑着碰杯,果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二杯,庆祝小鱼基金会成立!祝咱们的基金会越办越好,帮更多人!”
又一杯碰响,阿斌红着眼眶说:“我以前总觉得,赚钱才是本事,现在才知道,能帮到别人,才是真牛逼。”
“第三杯……”李强挠了挠头,看着桌上的人,眼眶忽然红了,“庆祝咱们这群以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现在能坐在一起吃火锅。庆祝咱们这群傻子,居然真的把这事干成了!”
众人大笑,笑声里却带着眼泪。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氤氲了每个人的脸颊,房间里暖烘烘的,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沈小鱼看着眼前的人——曾经追着她要债的三个大哥,曾经卧病在床的母亲,曾经愁眉不展的父亲,还有始终支持她的严导(他临时赶过来,坐在角落笑着看大家)。
窗外,北京的夜色渐浓,CBD的写字楼灯火通明,有人还在加班赶方案,有人还在为生计奔波,有人还在黑暗里挣扎。但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群曾经深陷泥潭的人,此刻围坐在一起,吃着热火锅,笑着,闹着,眼里有光。
沈小鱼端起杯子,站起身,声音温柔却有力量:“我提议,敬泥潭——敬我们都曾摔进去过的黑暗。敬勇气——敬我们敢爬出来,敢站出来的自己。敬伸出的手——敬每一个拉过别人,也被别人拉过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所有人,眼底闪着璀璨的光:“最后,敬新世界——敬我们即将一起创造的,没有潜规则、没有压榨、人人都能被尊重的新世界。”
“敬泥潭!敬勇气!敬新世界!”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