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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寺收谋（第2页）

待萧栖鸾登车返程，暮色已经笼罩皇城。她才踏入长信宫门，贤妃发难的弹劾风波如期而至。

贤妃一身端庄朱红四妃宫装，携数位低位妃嫔跪在长寿宫阶前，字字泣诉，句句雕琢罪名：“太后娘娘，嫡长公主身居皇家尊位，不守宫规，私自离宫私会外臣、结交寒门士子，有损皇家体面，长此以往朝野非议四起，恳请太后严惩，以正后宫规矩！”

她刻意隐去公主出宫是为先母祈福，不提太后亲批手令，只放大“私会外臣”的罪名，精准戳太后厌女子干政、看重礼法的软肋。太后本就忌惮萧栖鸾锋芒，经贤妃一番煽风，面色沉冷，当即传召萧栖鸾即刻前来问话。

宫中所有人都认定萧栖鸾此番落人口实，难逃重责，可她早有预判，谢无咎临别前早已算出贤妃会借出宫一事发难，同时留下破局之计：以孝道立身，用手令证清白，反打贤妃无事生非。

萧栖鸾整理身上灰褐祈福素袍，从容去往长寿宫。殿内烛火昏沉，太后端坐绛金凤纹朝服凤椅，满脸不悦，贤妃立在一旁，眉眼温婉暗藏算计，静静等候她受罚。

不等太后开口问责，萧栖鸾率先垂首行礼，姿态恭顺有度：“皇祖母孙儿请安。今日出城并非私自游荡，只因日夜思念先皇后，特地请您亲笔手令，赴寒山寺为先母斋戒祈福，尽后辈孝道。”

她抬眼，语气坦荡平稳：“出宫全程有宫人随行、佛寺住持作证，所有流程皆有规制可循，何来私离宫闱、结交外臣一说？”

一句话直接击碎贤妃罗织的全部罪名，太后亲手批复的手令便是铁证，贤妃刻意隐瞒实情、断章取义，反倒落个构陷皇女、挑拨后宫的把柄。太后神色一滞，瞬间反应过来贤妃急于打压，反倒自露短处。

萧栖鸾顺势再进一言，站位全在皇家颜面之上，无半分私人怨怼：“后宫妃嫔本该和睦守分，无端揣测、凭空弹劾嫡公主，传至民间只会议论大曜后宫纷乱、苛责无母公主，有损皇室威仪。”

太后最重皇家名声，心中怒意瞬间全数转移到贤妃身上。贤妃面色煞白，温润伪装碎裂，慌忙叩首辩解：“臣妾只是忧心宫规，并无构陷之心！”

“有无歹意，所作所为已然分明。”萧栖鸾语气淡淡，不再多言。

太后冷声挥手：“够了，无事生非搅乱宫闱。苏婉卿即日起禁偏殿三日，闭门自省，好生牢记妃嫔本分。”

蓄谋发难的贤妃反倒受罚，颜面尽失；本该被问责的萧栖鸾毫发无伤，反倒落下恪守孝道、清白守礼的名声。殿内宫人妃嫔瞠目结舌，无人敢再多言半句。

萧栖鸾从容告退，长廊晚风掀起身上旧素袍衣摆，影静步随行低声禀报：“贤妃回殿后即刻派人联络二皇子，此番受挫，二皇子派系近日必有动作。”

萧栖鸾淡淡颔首，眼底无半分怜悯。后宫每一次交锋从不是结束，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端。贤妃受辱，二皇子必定出手；大皇子元气大伤，二皇子势力顺势抬头，恰好与三皇子相互牵制，内耗不断，这正是她想要的局面。

回到长信宫，烛火摇曳一室清寂，朝堂完整布局已然在她心中成型。

另一边寒山寺竹舍，谢无咎目送皇城方向久久伫立，晚风翻动案头空白宣纸。他落笔前短暂停顿，低声轻叹：“十四岁蛰伏深宫，步步为营、算尽人心，比朝堂混迹半生的老臣更通透狠绝。”

墨汁落纸，首行提笔便是：三皇子萧云策——不可轻敌。而后他落笔书写大曜第一份《朝堂百臣图》，将百官派系、人心软肋一一罗列，整张棋盘缓缓铺开，群臣皇子尽数入局。

夜色笼罩整座皇城，暗流四处涌动。三皇子府邸内，一身月白暗纹蟒袍的萧云策拿到山寺、长寿宫全部密报，指尖攥紧信纸，温润眼底的忌惮愈发浓重。

寒山寺收服顶尖谋臣、长寿宫反手挫败贤妃算计，步步借力打力，次次化险为夷。从前他只将萧栖鸾视作无足轻重的深宫闲子，如今才看清，这枚看似柔弱的棋子早已暗藏獠牙，手握谋臣、精通权术。

她布下的棋局，远比他预想的更深、更狠。

今夜起，真正的皇权拉扯，才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