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顿了一下,“你怕不怕?”
“怕。”小年的回答来得非常快,快到让陈默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合上的物理作业本,声音很轻很稳地补完了后半句,“但我更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主人丢脸。”
陈默伸手,越过茶几的宽度,用手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颧骨。这是他在公共场合很少做的、带有亲密意味的动作,但他还是做了。
“你不会丢我的脸。”
小年抓住他的手,把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只闭了三秒就重新睁开,恢复了那种清净明亮的、等待下一个指示的眼神。
“主人,下周的聚会,穿什么,做什么,说什么,有什么禁忌,我需要提前知道。”
“周五晚上我告诉你。”
“好。”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小年把自己推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准备状态。
她每天早晨比其他所有人都早起一个小时,不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家务,而是在浴室的镜子前练习微笑——不是那种自然流露的笑,而是一种需要精确控制嘴角弧度和眉弓高度的、在特定社交场合使用的笑。
她把这几年从姜晚那里学到的所有为人处世的分寸和边界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设想了陈默那个圈子里可能的每一种人,每一张面孔,每一个考量的维度。
她还给自己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清理——比平时的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她剃干净了身体的所有部位,连毛孔里的油脂粒都用手工皂配合热毛巾仔细敷了三次之后清理干净。
她把自己全身的皮肤涂了两遍润肤乳,一遍保湿,一遍增亮,涂完之后裸身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处于肉眼可见的巅峰。
她甚至抽出一个下午,去理发店把发尾修剪整齐,没有改变发型,只是让每一缕头发的走向都变得更加干净利落。
没有人指导她做这些。
姜晚没有开口,苏棠没有开口,苏棣也没有开口。
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家里像一只准备迁徙的候鸟一样忙碌着,心里各自有各自的滋味,但谁都没有阻止她,因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小年自己的选择,也是小年自己的战场。
在聚会之前的那一周里,苏棣偷偷在自己房间里对苏棠说:“那孩子把自己当贡品一样地收拾着,我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苏棠正在给她递指甲油,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用一种压得很低的声音回答:“可是她乐在其中。”
“我知道。”苏棣把脚趾伸开让姐姐涂,过了好半天才补了一句,“所以才更不是滋味。”
周五晚上,陈默如约走进了小年的房间。
他反手关门之后,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放在床头柜上。纸条上只写了五条内容,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写的:
一:到场的所有人都是信得过的圈内人,不必伪装父女关系。你怎么叫我,取决于你当时的判断。
二:主人的脸面从你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计算。站姿、坐姿、跪姿、斟酒、递物、接话的时机,全部计入。
三:允许被触碰的部位是上半身正面和除了嘴巴以外的头部区域,其余部位是否开放由主人的指令决定。
四:不管发生什么,不许哭。不许露出痛苦的表情。结束后有奖励。
五:老孙有一个癖好,喜欢看人在饭桌上被使用。
他可能会提出让你当众展示某个技能——不要拒绝,那是你在替他验证我带出来的人成色如何。
小年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五条内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书桌抽屉的最里层,拉上抽屉,然后转身面对着陈默站好。
“主人,五条我都记住了。”
“有什么想问的?”
“第三条,‘其余部位是否开放由主人的指令决定’——如果主人全程不发出开放指令,我需要自己判断如何应对其他人可能的越界触碰吗?”
陈默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反应速度和他的预期完全匹配,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的思考方式在提问之前就已经预先铺设好了所有的分支变量,然后选择其中最高概率发生的那一种,为它准备了完整的应对方案。
而这一切的底色,都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思考如何被一群陌生的成年男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