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在雾云色的纸伞上溅起零星水花,他身着玄青色长袍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她。
一年多的时光,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清瘦了一些,再也没有从前那副骄傲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的目光柔缓如溪流。
细雨之中,两人久久对望着。
“小七……”沈丛打破平静,他低声呼唤道,却不敢贸然上前。
乙凫回神,轻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扬着声斥责道“谁准你来见我的。”
听到乙凫的话语,沈丛死死抿着唇,眼眸微掩,情绪却汹涌的溢出,缓缓地泪水滑落。
四肢经脉全断的日子里没有落泪,断骨重续的日子没有落泪,厮混在流匪莽寇的日子没有落泪,战场上刀光剑影没有落泪。
怎得偏偏一见了她,偏偏一听到她的声音,泪水就止不住的落下。
她什么都没变,身上瞧不见一处伤痕,瞧着还圆润了一些,可她又什么都变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全都不是当时分开的她。
许久的静默之后。
乙凫提着裙角缓步走进雨中,细弱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肌肤,洇湿裙帕,行至他的伞下,仰着头,唇微启,语气凌人。
“离我远点,你知道的,只要我喊人,你今日走不出寺中。”
淅淅沥沥的小雨渐凶,脚下的石板路泛起一阵水雾,乙凫的脸上也蒙上一片水汽。
清灵的落雨声,伴着清晰可闻的呼吸,荡在两人之间。
“小七……我好生哀求花寨,她才肯让我见你一面……我只想看你一眼……”沈丛低头轻嗅着,贪恋她身上的温度,柔声解释。
“我不想见你。”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络绎不绝,落在地上播散出潮热的气息,潮湿黏腻。
乙凫抬头,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之间,她的睫毛轻轻扫在他的下颌,沈丛微微眨着眼睛,忍不住的靠近。
“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见我,死了的沈丛?还是乱臣贼子——鬼流火!”乙凫缓缓开口,带着不容质疑的决绝“不论哪个身份,我都该杀了你。”
说罢,乙凫拔下头上的鹤首金簪,按动机关轻轻递在沈丛的喉结之处,瞬间便见了血。
沈丛没有躲闪,睫毛微颤,眼底满是破碎。
“如果我说,我以少徽的身份来见你呢?”
乙凫的呼吸瞬间停滞,瞳仁剧烈的颤抖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子,囫囵不出一句话来。
“贵嫔娘娘,奴瞧见花寨姑娘往那边去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一侍卫
一进来,便瞧见两人的行径,侍卫先是一怔,随即拔剑相向“哪来的贼人!”
说罢便快步冲了上来。
沈丛迅速拉开身位,只一招那小侍卫便被扭跪在地上,沈丛紧紧钳住他的胳膊,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令他发不出声音。
一霎,没等沈丛决定好怎么处理这个侍卫的时候,一道血飚起,面前侍卫脖颈间便深深刺入了一只利刃,鲜血喷涌而出,四处飞溅,与伞外雨水混为一体,侍卫瞪大眼睛看向利剑来处,紧紧捂着颈间的利刃,缓缓倒入血水之中。
沈丛抬头看向乙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