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听到了箭矢穿过血肉骸骨的声音,睁眼的一瞬,她用力挣脱开束缚,不顾一切的扑向他。
他望着她,长剑坠地,任一支支箭射中他的身体。他向后缓缓倒下去,弓箭手停止了射击,她冲到他身边,双臂吃力的抱住他。
他身中数箭,在他放弃抵挡的一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心脏。他望着她,嘴角微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好好活着……”
还好,那些侍卫及时放下弓箭,她并没被箭伤到。虽然墨岚什么不知道,虽然她告诉他那个人要与北梁反目才将她囚禁,可他却不能不怀疑她的话都是骗他的,她落到现在的处境,只是受他牵连。
既然他注定逃不过今晚的局,早一刻放弃,至少没连累她受伤。
还好她没事,只要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纵然没有她,萧澹也会知道她的处境,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舍不得她啊……
“阿珩……”欧阳姌扶起他的头,他的眼睛沉沉合上,安静地躺在她的怀中。她感受到他的生命正随着鲜血正一点点的从她的指缝间流逝。她紧紧保住他,一遍遍喃喃地说;“阿珩,我求你醒过来,不要睡,你带我一起离开好不好,你醒醒啊,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好冷。
天地一片寂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在此刻全部死去了,也包括她自己。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却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
几个宫人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要将她强行拖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温珩。她绝望的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阿珩,有人要将我们分开,你为什么不醒过来,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她这么没用,一次次被他保护,当他倒下去的时候,她却不能保护他……
后脑突然传来剧烈的痛楚,她的眼前一阵发黑,世界陡然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快亮了吗?
世界又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她看不清周遭的景物,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远处的他正朝她走来,白衣胜雪,面冠如玉,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璀璨的星辉。她向他走过去,脑海中突然浮出夜空下惨烈的一幕,他倒在她的怀里,她却唤不醒他……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或者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眼前的人才是真实的,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直到她睁开眼睛,模糊的阳光透过层层纱帐罩在她的脸上,她呼吸着空气中熟悉的药味,心口倏然揪痛,大颗大颗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娘娘终于醒了。”宫女的声音传入耳中,如释重负中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疲惫的合上眼,更多的泪沿着面颊蜿蜒落下。昨晚,她是被人打晕的,而他真的死了,她爱的人,她再也看不到,她爱的人,已经死在了她的怀里……
后脑的伤并不重,到了晚上,她已经能下床,宫女小心翼翼端来汤药,她自己端起药碗,慢慢喝下去。
株连被掀开的时候,她并没抬头,室内的宫人跪了一片,她的余光瞥向那到明黄色的身影,心想该怎么做才能杀了这个人?
夏子熙挥手屏退宫人,宫人全部退下后,他来到她身边,布满血丝的双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一个卑微的臣子,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他的嘴角勾起快意的笑,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世上最残忍的话;“朕已经将他挫骨扬灰,你生生世世都别想和他在一起!你永远是朕的女人,你死后也要与朕合葬,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女人!”
她抬眸看他,眼中是强烈的恨意,挥手将桌上的药碗打落,迅速捡起一截碎片朝他心口刺去。他伸手挡住,掌心却被划开一道几寸长的血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骤然袭来的剧痛瓦解了他的冰冷,他眼中只留下深彻的绝望,那张极致英俊的面孔在绝望中扭曲,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喉咙。
喉咙被扼的发紧,她看着他,眼中尽是轻蔑,艰难的说;“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他就是温珩。你杀了我我也会爱你,皇兄会为了报仇,他不会将你和我葬在一起。只要我心里有他,他心中有我,今生不能生死同穴,来生我们也能找到彼此。”
他手上的力道骤然缩紧,直到她痛的说不出话来,他冷冷的说;“记住这种徒劳的反抗,没有人能救你,我却能杀你,你拥有的一切包括的命都是我对你的恩赐。”说完,他放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