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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念（第1页）

我从病患们那里打听到，其实两年前，京都这一带就出过平民在野外遇害的事，只是那时并不频繁，官府派人查过，在山林里找到带着齿痕的新鲜人骨，便一口咬定是黑熊或是野狼所为。

可近来事情越闹越凶，连城里都有人在家中离奇失踪，幸存的邻居却表示，夜里半点异常动静都没听见。

一时之间，闹鬼的传言压都压不住。

官府为了平息流言，对外依旧宣称是野兽伤人，还在宵禁后加派了卫兵彻夜巡逻。

我脑海里一次次浮现出那张脸。

面色苍白如雪，神情冷得像冰，看人时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俯视一群蝼蚁。

最初在明石府邸的幻境里，他明明是在找什么药方，难道他变成这副模样，果真和那张禁忌药方有关？

无数谜团像浓雾一样裹着我，看不清轮廓，可心底深处，又有一条细线若隐若现，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我日夜不安。我只能加快速度寻找药材，好在有之前的经验，搜寻顺利了很多，早在一年前，我就找齐了几乎所有药引。

只差一种，蓝色彼岸花。

若不是当年亲眼看见明石大人带回来过，我几乎要以为这花只存在于传说里。我翻遍医书，问遍路人，所有人都只是摇头。

直到一位深山中的老隐士，听完我的描述，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

“蓝花……昼伏夜出，月下泛光。老朽幼时，在北方雪山之巅见过，只是那已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他颤巍巍地在木片上画了张简陋的地图，说道：“后来雪山崩塌，地形全变了，也不知那花还在不在。”

我如获至宝，明知希望渺茫，也决意要前去一试。只是凛冬将至，雪路难行，我决定先回故乡，等开春再北上。

归乡第二天的傍晚，雪停了。哥哥从里屋抱出一小坛浊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液浑浊，飘着淡淡的米香。

“湛次郎，”他端起碗，手指在陶碗边缘摸来摸去，“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我看向他。

那张被田间日晒风霜磨得粗糙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少见的腼腆。

他说得结结巴巴：“西村……阿竹家，你还记得吧？就是溪水拐弯那儿，屋后有几棵老柿子树的那家。”

我当然记得。那家有个女儿，小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扎着两个小髻，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阿竹她……”哥哥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干，像是借了酒劲才敢往下说，“她家托了媒人来问，说我要是愿意，开春就能过礼。”

我闻言愣住，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我看着哥哥——这个从我有记忆起，就帮父母扛起整个家的人，这个把酸涩的野莓都省给我，自己饿着肚子，却说“睡着了就不饿”的人，他今年也快二十了，在村里，同龄人的孩子都能下地捡穗子了。

我笑了笑，声音有些发哽：“哥哥，这是好事啊。阿竹姐人勤快，性子也好。”

哥哥的脸在火光里更红了，他埋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次喝得慢了些。

“他们不嫌弃咱家负担重，说看重我人实在，肯干。”

“真好啊，哥哥。”我搂住他的肩，欣慰不已，“你一定要幸福。”

哥哥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嗯，等日子定下来，你一定得回来。你是二哥，要坐上首的。”

“我一定回来。”我一口答应，像在许下一个生死之诺。

那年是个暖冬，雪化得格外快。

我心里装着事，没等到开春，便告辞了哥哥，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目标很明确：找到蓝色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