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说得对么?”
黎沅伏得更低,指尖扣进掌心,语调却竭力稳下来。
“自然是假的,皇上只是喜欢听臣女抚琴,说琴音能静心,近些日子又因为政事繁冗,皇上烦心不已,才召臣女去天香楼抚琴,臣女与皇上,清清白白,绝无半分逾矩之处。”
话音落下,正殿里静得可怕,黎沅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地砖的寒气顺着膝盖一点点往上渗,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直到双膝开始发麻发痛,几乎撑不住身形的时候,太后的声音才终于不紧不慢地飘下来。
“去殿外跪着吧,苏嬷嬷不开口,不许起来。”
“是,谢太后恩典。”黎沅走到正殿外跪下。
如此一来,太后应该是不会让她进宫了。
黎沅在殿外青石砖上跪了不知多久,路过的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垂着头,像是看不到她这个人一样。
日头向西沉,额上沁出的汗顺着下颌滴落,膝盖已经感觉不住疼,黎沅看着远处的太阳出了神。
直到宫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监尖细的通传。
“皇上驾到!”
那声音还未落地,一道明黄的身影已经大步跨过门槛,黎沅回过神,心头猛地一跳,她故意设计不想入宫,心里有愧不敢抬头,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赵安走到黎沅身旁,他抬起手,用龙袍的袖口擦了擦黎沅额头的汗痕。
“跪了多久了?”
黎沅老实回答:“不记得了。”
赵安没有多问,大步走向正殿。
太后已经回到后殿躺下,苏嬷嬷守在门口,见到赵安后行礼。
“朕要见母后。”
“若陛下是为了那黎家小姐而来,陛下还是请回吧,那黎家小姐动手打了苏家三小姐,太后罚她跪会,已经是看在皇上你的面子上了。”苏嬷嬷道。
“朕要见母后!”赵安语气坚决。
“让他进来吧。”
太后淡淡的声音传出来,苏嬷嬷这才将门打开。
赵安走进殿内,也没有开口,他一直温顺孝顺,此时的无言已然是一种抗议。
“皇儿,不是哀家阻拦,是那黎家女不想进宫!”
皇上近日出宫频频,她一查才发现原来是去跟那黎家女约会。
她不喜那黎家女,但是又怕皇上出宫这事被臣子知晓拿来大做文章,所以才破例依着皇上的喜好,让黎家女也进宫。
没想到一来便闹出这种事。
她可是在后宫活了几十年,那黎家女什么心思她一看就明白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不想进宫,如果她想进宫,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会忍下来。
“多谢母后的好意。”赵安的声音软了下来,“只是儿臣和她早有约定,母后不必插手。”
太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头腾起一股又怒又气的火,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竟还这般护着,哀其软弱,恨其不争,太后攥紧了袖口,冷冷开口:“怎么,哀家让她跪一会儿,你就心疼了?”
赵安没有辩解,反而撩袍跪下。
“母后,岭南连日大雨,山洪冲垮了数十个村镇,几万灾民流离失所,朝廷已经拨了几万两银子下去赈灾,可驻守岭南的王泽生还在跟朕哭穷,说银子不够、粮草不足,一封接一封折子递上来,字字都是‘请陛下再拨’。可国库空虚,朕拿什么再拨?那王泽生大权在握,拥兵自重,明里暗里跟朕打太极,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可朕又放不下那几万灾民……这几日朕夜夜辗转,几乎没合过眼,满脑子都是折子上那些数字和地名,唯独她抚琴的时候,朕才能勉强闭上眼,睡上片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太后,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还请母后,容忍儿臣任性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