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虞镜水面前,她追问梧栖什么时候将那人带走的。
虞镜水报出的那个日子,她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她与梧栖同去郊外宅子之后的几日。
那时她还没向虞镜水要人,无论虞镜水还是梧栖,都不会知道她在暗中寻找那个刺客。
所以,梧栖说不认识那个刺客,是在撒谎。
他不仅认识那个刺客,还将他藏了起来。
更多的细节慢慢浮出水面。
上一世,是梧栖亲自叫她去的御书房,怎么就那么巧,她前脚刚到不久,刺客后脚就至?
梧栖分明认得那人,却在她面前面不改色地否认。
更诡异的是,他说他没有追查,堂堂天子遇刺,竟不追查?哪一个天子会这般处置?
更好笑的是自己竟然还替他找了理由。
桩桩件件,串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上一世的刺杀,根本就是梧栖一手策划,那刺客本就是他的人,所以重生之后,他才会来到花容楼,将那人收归己用,如同阳丁一样。
黎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虞府走回马车的。
她知道梧栖曾经想杀她,但是从未真正得手,她也动手了,所以她也不曾因为这个害怕他,怨恨他。
可上一世……
刀锋割过颈脉的触感太过深刻,深刻到她每一次回想,脖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发紧,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曾发过誓,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亲手讨回这笔账。
如今上天却告诉她,那个人一直就在她身边,而且还是将要收复整个天下的天子。
更讽刺的是,她居然还与这人一起合作了这么久。
那日,梧栖眼睁睁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人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笑她傻得可怜?
虞镜水醒来时,屋内空寂无一人,裴行已不见踪影,她撑着起身,额间隐隐作痛,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
“这是药方,两不相欠。”
字条上列着几味药材,笔迹干脆利落,很是秀气。
虞镜水捏着那张薄纸,心底泛上一层凉意,能在她毫无察觉间下毒,这人绝非等闲之辈,只是他为何找上自己?与黎沅又是什么关系?
她略一沉吟,唤来小厮吩咐按方抓药,又命人备车,直往黎府而去。
黎沅似乎早知她来,像是换了一个人,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倒让虞镜水无端想起另一人。
梧栖。
“姐姐是为裴行之事来的吧?”黎沅开口,语气平淡。
虞镜水沉着脸:“是。”
“姐姐曾给妹妹下过一次药,妹妹不过还了一回。妹妹未曾过问此事,姐姐也别问了,如今,我们二人,算是扯平了。”
虞镜水一怔,满肚子的气憋在腹中,无处发泄,她原以为梧栖并未告诉黎沅此事,原来黎沅早已知晓,只不过一直在跟她演戏。
她无话可说,半晌才咬牙挤出几声笑:“好好好。”
说完转身便走,回到花容楼时,胸口那股气仍未散尽,小厮递来一张新纸条,是刚到的情报。
梧,出兵剑南。
虞镜水猛地起身,攥着纸条的指节有些发白。
她的预感成真了,梧栖要的果然不只是陇西陇右,他要的是整个大燕。
她又惊又怕,若他成了,她或可以分一杯羹。
若败了……
战前那些往来的书信若被翻出,她可还脱得了干系?
犹豫了半晌,虞镜水下定了决心,她要赌一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