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出两步,却被骆青玉叫住:
“等等!”骆青玉从办公桌后快步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经费。”
陆国忠一拍脑门,赶紧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旧皮夹,将里面仅有的几张零钞取出,随手将空钱包递给骆青玉:“这个,暂时替我保管好。”
骆青玉接过钱包,入手很轻。她将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信任与担忧的复杂神情:“这里是局里特批的两百元,该用的就用,别太省。安全第一!”
陆国忠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没有点数,直接揣进了内袋。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骆青玉微微颔首,拎起边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随即转身,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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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出去。”骆青玉紧随其后,她担心楼下的警卫战士不认识这副装扮的陆国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中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陆国忠沉稳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卿和老陈面相觑,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番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交谈所带来的凝重气息。
陆国忠拎着行李箱走上大街。
午后冬日的阳光淡白,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清寂。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黑色呢大衣,头上压着一顶深色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他步履不急不缓,像是个有些心事、赶着去办事的普通商人。
走到路口,他抬手,朝不远处一辆候客的黄包车招了招。
车子轻快地靠过来。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讨生活的殷勤笑容:“老板,去哪块?”
“大兴街,悦来旅社。”陆国忠坐上车,声音保持着那种刻意的、略显沙哑的低沉。
“好嘞!悦来旅社,晓得了!老板您坐稳。”车夫利落地抄起车杆,吆喝一声,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车子微微颠簸,穿行在冬日萧索的街景里。
陆国忠靠坐在车上,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店铺、行人、电线杆上贴着的褪色标语。
寒风掠过耳畔,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指尖触到内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硬硬的边缘硌着胸口。
黄包车拐进一条稍窄些的马路,路边开始出现更多老旧的招牌和密集的里弄入口。车夫的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陆国忠微微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走的几步棋,以及那个可能在暗处的对手——“岩雀”。
“老板,前头就是大兴街了,悦来旅社在街当中间,门脸很大,好找得很。”车夫回头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国忠睁开眼,“嗯”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一幢灰色的三层楼建筑前,门上挂着块醒目的招牌,黑底烫金字写着“悦来旅社”。
陆国忠下了黄包车,付清车钱,目光看似随意地朝左右扫视了一圈,随即迈开步子,走进了悦来旅社那扇漆色暗沉、透着股老派气息的大门。
门内是个不算小的厅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月份牌。
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的年轻店伙计见有客进门,立刻堆着笑迎上来:“老板,您是住店,还是寻朋友?”
“住店。”陆国忠声音不高,一边答话,一边继续打量着厅堂和通往楼上的楼梯,“要一间临街的房间。”
“有,有!临街的正好还空着一间,清净,光线也好。”店伙计连声应着,侧身引向靠墙的一排木柜台,“您这边请,在柜上登个记,办一下手续。”
办完简单的登记,交了押金,陆国忠接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
在店伙计的引领下,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