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有限,大家将就着吃,也算过个年。”欧阳师长亲自拿起酒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杯斟上酒。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举起杯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代表158师全体指战员,感谢上海来的同志,感谢每一位参与救援的战友。这杯酒,敬大家!”
刘海旺哪见过这场面,激动得脸膛发红,没等话音全落就蹭地站起来:“不谢不谢!我先干了!”说完一仰脖子,整杯酒咕咚下肚,辣得他咂了咂嘴,眼里却闪着光。
欧阳师长朗声笑起来:“海旺同志爽快!重情重义,是条好汉子!”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怎么样,有没有参军的打算?要是愿意,我特批你进师侦察连!”
“那敢情好啊!”姚胖子拍手道,“海旺,这机会难得!”
刘海旺搓了搓手,欣喜中透出为难:“我……我愿意是愿意。可家里老娘就靠我养活,她离不开人……”
欧阳师长沉吟片刻,点点头:“这确实是实际问题。这样——师里计划在板石镇组建民兵排,维护地方治安。我推荐你当排长,既能照顾家里,也能为部队出力。你看怎么样?”
“我看行。”陆国忠接过话,语气肯定,“刘大爷家的虎娃伤好后,也是好苗子。本地人熟悉山情,组织起来是一股重要力量。”
桌上众人纷纷点头赞同。酒杯再次举起,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菜的热气混着酒香,在灯光下袅袅升腾,暂时驱散了山野的寒气与连日奔波的疲惫。
在这片曾枪声四起的深山边缘,一群满身尘土的人围着简陋的饭桌,以最朴实的方式,彼此致意,共同迎来了1950年的农历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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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国忠叫上姚胖子,一同前往158师卫生院。
姚胖子手里还拎着几个水果罐头——那是欧阳师长特地留给上海小组的新年礼物。
病房外,两人正好遇见出来打热水的钱丽丽,连忙拉住她询问手术情况。
“总算是挺过来了,”钱丽丽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忧虑却没散尽,“子弹没伤到内脏,是万幸。不过……”她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他转业回上海。”
“啊?”两人都是一愣。姚胖子先开口:“这事你跟清明商量过没有?”
“我哪敢说,”钱丽丽苦笑,“他现在脾气比以前更倔,我要提了,他能直接把我赶出病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是想着……万一总部又派我去境外工作,家里好歹得有个人。两家老人,还有孩子,总得有个能主事的在身边照应。”
陆国忠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的考虑有道理。但这事急不得,得等清明伤养好些,慢慢谈。他那个性子,硬来肯定不行。”
姚胖子在一旁咂咂嘴:“也是,让清明这么个带兵打仗的人回去带孩子、守铺子,是够憋屈的。不过丽丽你说的也在理,两家老小不能没着落。”
他晃晃手里的罐头,“先进去看看他吧,这些罐头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让他甜甜嘴。”
病房里,武清明正靠在床头,脸色虽仍苍白,但比昨日已多了些生气。
见陆国忠和姚胖子进来,他下意识想撑起身。
“躺着别动,小心伤口。”陆国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肩膀。
“我说清明,你这回算是阎王殿门口溜达了一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姚胖子咧嘴笑着,把罐头搁在床头柜上,“喏,欧阳师长给的,给你补补。”
武清明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姚胖子:“你个胖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德行。听说现在也是副处长了,官不小嘛。”
“娘个起来!别提这茬!”姚胖子笑骂,“国民党那会儿,国忠是处长,我是副处长;解放了,国忠还是处长,我他娘的还是副处长!合着我这个做舅舅的,到哪儿都是给他打工的命,你说气人不气人?”
武清明被逗得轻笑,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钱丽丽忙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靠姿。
陆国忠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清明,你们当时是怎么进到那个溶洞里的?”
武清明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段混乱的经历:“是掉下去的。接连五名战士失足滑落,我们在上面喊,他们在底下回应,说摔不着,底下软得很。我一看没有更好的路,就带着剩下的人也下去了。”
他摇了摇头,带着自责,“这次行动,是我判断失误。缺乏山地作战经验,更没想到十万大山地形诡谲到这种程度。出发时连绳索都没带足,以为侦查用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稍显急促:“掉下去后,发现那溶洞极大,通道复杂。我当时甚至……甚至觉得可能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一条通往大山腹地的隐秘通道。于是决定探一探。”
钱丽丽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我们十一个人,我安排首尾呼应,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走散。”武清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与后怕,“可那洞……邪门。里面很大,不管朝哪个方向走,用不了多久,总会绕回熟悉的地方。像进了个石头造的迷宫,又像是……真的遇上了‘鬼打墙’。后来电池快耗尽了,干粮也紧,两名战士又受了伤,我才意识到,我们不是找到了路,是彻底被困住了。”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找到出口的?”陆国忠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