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刘海旺的脚步声,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镇政府院里追了出来。
“姚同志,你们等一下。”
姚胖子回过身:“怎么?海旺兄弟,还有事?”
刘海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就是想起一档子事。镇上有个瞎眼老太太,今年七十五了,脑子有些糊涂。一个多月前,就在大军进板石镇前些日子,她家来了个亲戚,说是老太的侄外孙女。”
姚胖子眼神一动:“你是说,镇里来了个外乡女人?”
“是。”刘海旺点头,“那女的不咋出门,成天待在屋里。日子一长,大家也就忘了这茬。”
“多大年纪?”
“我碰见过一回,”刘海旺回忆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听说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
“我去!”姚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快,带我们去老太太家——十有八九就是她!”
刘海旺见他神色骤变,心知坏了事,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镇东方向疾走。
姚胖子和孙卿紧跟其后,脚步急促,在小巷里带起一串细碎的回响。
六七分钟后,刘海旺猛地刹住脚步,抬手一指:“就是那家,门板上贴门神的。”
姚胖子喘着粗气,顺着望去,只一眼,便用上海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娘个起来!”
——瞎老太太的家,正对着米粉店斜对面。
站在她家窗前,米粉店的进进出出、门前街上的来往人影,尽收眼底。
若是耳朵好使,隔着这条不宽的街,连说话声都能听个大概。
姚胖子与孙卿对视一眼,同时摸出手枪,拇指轻推,关上了保险。
“上去叫门,语气自然些。”姚胖子压低声音,朝刘海旺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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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旺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过去叩门。
“黄婆婆!在家吗?我是海旺!”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
就在刘海旺准备再敲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木棍,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眼睛浑浊无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空洞的空气。
“是哪个呀?”
“我是海旺,老刘家的海旺。”
“哦……”老太太连连点头,干枯的手指摸索着门框,“海旺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算算……你今年有六十了吧?”
“我是刘海旺,才二十七!”刘海旺一头汗,“您怎么全记岔了?”
“我哪儿会忘?”老太太指向虚空,语气带着埋怨,“听说你妈改嫁了?嫁哪儿去了?远不远啊?”
“啊?”刘海旺张口结舌,额头细汗密布,“您这是……老糊涂了吧?”
姚胖子见状,心里已有了数——这不是装糊涂,是真糊涂。
他也不耽搁,朝孙卿使个眼色,两人趁着老太太还在与刘海旺鸡同鸭讲,侧身闪进了屋里。
屋子不大,却出乎意料地整洁。
堂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旧木桌上一只搪瓷缸扣着,灶台边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姚胖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把竹梯斜斜架在阁楼边缘,梯脚正对着后屋的方向。
他朝孙卿做了个手势,两人轻步穿过堂屋,往后间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