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血锈味。
陈狗剩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石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鞋底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泥巴。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像只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院长,您先歇着。血影老魔弓着腰,三寸长的指甲缩回了正常长度,血袍上的煞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此刻的模样,活像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后院有条密道,通往更深的遗迹。等您歇够了,我带您过去看看。
陈狗剩没应声。他正盯着石壁上的一道裂缝发呆,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墙该补了物业不作为之类的话。
玄阳真人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那根拖把,目光扫过满院子蹲在地上捏彩泥的血影门弟子。二十几个化神期的魔修,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搓着泥巴,偶尔还互相比较谁捏的小兔子更像。
他嘴角抽了抽,把目光移开。
器玄盘膝坐在院角,半步合体的气息内敛如渊。战无极靠在他身侧,六条手臂环抱胸前,骨甲上的帝纹明灭不定。两人谁也没说话,但神识始终笼罩着方圆百丈。
凌清寒和苏绣娘在石堡另一侧整理物资。噬灵犬群趴在院门口,三头炼虚犬王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一切看起来平静得诡异。
陈狗剩突然从石凳上蹦起来。
后院!他眼睛一亮,你说后院有密道?那后院有没有小卖部?我渴了。
血影老魔一愣,随即躬身:后院没有小卖部,但有一方……颜料池。
他本来想说。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被同化后的认知硬生生拐了个弯。他修炼了万年的血池,在他嘴里变成了颜料池。
颜料池?陈狗剩来了精神,那能喝吗?
不能。血影老魔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那是调颜色用的。
调颜色用的池子……陈狗剩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果汁池嘛。走,带我去看看。
玄阳真人一个激灵站直了。
院长!
那个……那个池子……玄阳真人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血影门炼制血丹、滋养血魂的核心重地,池水煞气冲天,化神期修士掉进去眨眼就会被炼化得渣都不剩。
但他看着陈狗剩已经兴冲冲地往后院跑,这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跟上。器玄睁开眼,声音平淡。
战无极六臂一撑,无声地跟了上去。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
一方数丈宽的石池嵌在地面中央,池壁是整块血玉雕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纹禁制。池水暗红如墨,表面翻涌着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煞气。
池底沉着无数白骨。
有的还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被腐蚀成碎片,在暗红色的池水中缓缓翻滚。偶尔有一截指骨浮上来,又被气泡顶下去,像锅里煮烂的排骨。
煞气冲天。
站在池边三丈外,玄阳真人就觉得神魂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的天灵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拖把横在身前。
院长别碰!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血池!炼血丹用的!沾一点骨头都能化了!
陈狗剩已经蹲在了池边。
他歪着脑袋,盯着翻涌的暗红色池水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闻。
……什么?
你闻闻,多香。陈狗剩一脸陶醉,草莓味的。
玄阳真人差点把拖把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