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越往下走,空气越干燥。
那股符纸气息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扑面而来,像有人把一整箱新打印的A4纸塞进了鼻孔里。陈狗剩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这医院通风系统真差,灰尘这么大。
噬灵犬群走在最前面。三头炼虚犬王低着头,鼻翼翕动,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们不敢跑太快——前方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比血池煞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力量。
符光越来越亮。
淡蓝色的光芒从密道尽头渗出来,映在石壁上,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光芒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自己长在石头里的,像血管一样蔓延。
玄阳真人攥紧了手里的拖把。
他认得那些纹路。符纹。上古符宗的符纹。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记载——万年前,符宗曾是中州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以符入道,以符杀人,一张符箓便能覆灭一座城池。后来不知为何,符宗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几处分坛散落在各大宗门的秘境深处。
前面是符宗分坛。血影老魔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干涩得像砂纸磨铁皮,我血影门典籍中有记载,此处分坛坛主是一位炼虚中期的老怪物,以残魂之态镇守万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还能熬。
玄阳真人回头瞪了他一眼。一个被同化成美术老师的炼虚后期老魔头,此刻说这话的语气,活像个退休老教师在茶水间闲聊。
器玄停下脚步。
半步合体的神识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切入了密道尽头那片符光之中。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阵。他说,声音平淡,万符锁魂阵。阵眼在坛门两侧,以青玉为基,符纹为引。触之即发,万符齐出,绞杀神魂。
战无极六臂环抱,骨甲上的帝纹明灭了一下。他闷声道:我开路。
别急。器玄抬手拦住他,此阵以神魂为靶,你的帝骨战体虽强,但神魂防御并非长项。我来。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器灵之光。那光芒纯净至极,带着器宗万年传承的底蕴,足以将任何阵法撕开一道口子。
陈狗剩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踮着脚尖往前看,眼睛被那片淡蓝色的符光映得亮晶晶的。密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门是整块青玉石雕成的。
门面上刻满了符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笔,在玉石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万年的作业。符纹之间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一明一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
石像高约丈许,形似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石面。石像手中各托着一枚玉符,玉符上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字。
陈狗剩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
他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好大的教室门!
玄阳真人嘴角一抽:院长,那是符宗分坛的坛门,上面布着万符锁魂阵——
什么阵不阵的。陈狗剩已经迈开了步子,你看这门,青色的,多好看。跟幼儿园新装修的教室门一模一样。里面肯定是手工教室。
他越走越快。
器玄刚要开口阻止,陈狗剩已经跑到了坛门前。他伸手就去推门。
指尖碰到青玉石的瞬间——
嗡!
坛门上的符纹同时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暴涨十倍,刺得人睁不开眼。门两侧的石像同时转动,光滑的石面上浮现出两张狰狞的面孔,口中吐出一道道符光。
万符锁魂阵,触发。
坛门上方的石壁裂开,无数符箓从中飞出。雷符、火符、冰符、魂符、风符、毒符——五颜六色,铺天盖地,像有人把一整个文具店的彩纸全倒了出来。
数百张符箓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符网,每一张符箓上都流转着恐怖的杀伐之力。雷符噼啪作响,电弧在符面上跳跃;火符灼热滚烫,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冰符寒气逼人,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霜;魂符最为阴毒,无声无息,专门侵蚀神魂。
符网朝着人群狠狠压下。
万符镇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坛内传出,带着万年不曾开口的沙哑和威压。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每个人的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