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路中,昏黄的路上出现一小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阿顿在前方警戒起来,等车队过去他们也没有动作后,与什长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姬攸宁悄然拉开车窗,露出一双清瞳。
流民大多是战乱后无家可归的赵魏国人,因不愿服从秦国统治,从燕国边境偷渡而来,他们男女老少俱有,皆衣不掩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经过路过的车队,麻木的眼神带着凶狠与渴望,看见后方穿着铁甲的步卒后才畏惧的缩到一边,幽幽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像一群饿狼。
姬攸宁默默把车窗放下,叹了口气。
车队走进狭窄的山道,就在大家以为平安无事过去时,车身猛的一震。惊马嘶鸣,风沙渐起。姬攸宁在车内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失控摔向前方,等疼痛过去,耳边听到一声铁刀垂地的声音。
姬攸宁猛然一惊,忙拉开车帘向外探,被阿顿结实的背部挡住了。阿顿在前方低声劝:“公子不要出来,先交给他们。”
前方一群头戴麻巾的大汉将出口围了起来,头领手中提着一把铁刀,指了指马车,对着他们道:“里头的人听着,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这是遇见流寇了。
此地狭窄,只容许马车卡过,后方跟着的步卒与奴隶完全被挡住,没被头领看见,前方只有一半的人拱卫在车前。
姬攸宁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后方的争执声,流民趁着他们被堵,仗着人多一哄而上,如果没猜错的话,后面几辆装着粮食的车被抢的差不多了。
后方步卒奋力阻止,流民像猴一样看准机会抢到就溜,甚至会打配合,一个被逮到其他人就拼命,根本抓不着人,还伤了几个奴隶。
前面的什长似乎也听见身后的动静了,脸色一变就要将马车拉出来,“铛”的一声,大刀与什长随身佩戴的剑击打在一起,铁器交接的刺耳声不断响起。
姬攸宁知道必须下去了,不能被困在马车中。他一冒出头,还没看见两人交战的身影,就见头顶不断陷落的泥沙。
电光火石之下,姬攸宁瞬间意识到危机。前几日刚下过几场大雨,这怕是泥石流了。
就在山体终于承受不住泥石的重量,从空中坠落时,姬攸宁也顾不得别的大声提醒:“快让开,有落石下来了!”
几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一顿,下意识往上看,见滚滚黄尘脱缰野马般的朝他们而来,瞬间分开往后一躲。但山道狭窄而细长,山体滑坡是面向所有人的!
几道沉闷声过后,被砸中的人发出惨叫,但尘泥没有停下而是更多更猛的袭来。
就在姬攸宁再一次被阿顿护在怀中,被泥石掩埋前,他打开面板第一次主动按下了【回档】。
白光一闪,姬攸宁回到子时,两日交接期间。
夜间搭着营帐,他窝在被子里下意识喘了口气,打开面板,【回档】那一向已经开始10日倒计时。幸好姬攸宁有每日一【存档】的习惯,不然白走了这么多路了。
他下意识想将什长过来重新规划路线避开那条路,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是深夜,众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阿顿听见他的声音,匆匆从地铺上起来,摸黑到他身前问:“公子,怎么了?”
姬攸宁摇了摇头:“做了个噩梦。”
等阿顿擦了擦他的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公子是想回王宫了吗?”阿顿心疼地小声道。
姬攸宁否认:“并非,我只是有些怕,万一流寇在路上拦路怎么办。”
阿顿摸了摸他的头:“公子别怕,路上什长会尽力保护公子的。”如果燕国公子去封地的路上被流寇劫走,跟随他的什长也逃不了一死。
姬攸宁想说的也不是这些,他只想换一条安全的路线,于是他埋了埋脸,闷闷地让阿顿把那个什长叫过来。
听了他的想法,什长一口否决道:“龙峡是途径辽东郡的必经之路,不可能改变路线。”
“可是那条路线不安全,”姬攸宁语速清晰道,“或者我们换一个时间,等过几日再出发。”
听此话,什长将信将疑:“公子如何得知不安全?莫不是受不住连日疲惫,想于此地休整?”
姬攸宁想了想,告诉他自己的推测:“连日大雨,龙峡听闻路道极窄,万一有落石泥石掩埋,我们一车人就要命丧于此了。”
什长虽然轻视小公子,却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略一思索,派人去龙峡探查一日,又回头轻笑:“罢了罢了,公子确实身娇体弱,那便在此地好好休息。”
燕姬攸宁偷偷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胡说道:“其实是北镇医巫闾山神今夜托梦与我,道明龙峡有人触怒山神降下刑罚,因与我有缘特来提醒,叫我避开晦气,所以吾才告知你等。”
说罢,小公子打了个呵欠,边走向床边嘀咕:“不识好人心……”
只有阿顿听进去了,目光崇敬地看着小公子,跟着他呐呐道:“原来公子所做不是噩梦,而是福报,等安顿好一定要好好酬神……”
什长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重新安排人值夜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姬攸宁就真的在原地安然的过了一天,那些连续几天没有休整的步兵与奴隶也缓了口气。
等到第二日,被派出去的小兵浑身黄尘面色发白回到了营地,与什长细说探查到的消息。听到龙峡发生坍塌泥石流时,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姬攸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