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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1页）

阿顿已经将栗子糕切好，没有制好的模具，黑色的铜盘里粗糙地摆着一条一条的糕点。

“切好了？我看看”

姬攸宁领着高渐离往室内走，越靠近，肚子越空，这也有赶路许久还未吃上夕食的原因。

这时候的人没有三餐的说法，都是一日两顿，他们把早饭成为朝食，晚饭则对应为夕食。

姬攸宁很久没有吃甜食了。在王宫中他的份例总是短缺的，不说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大年夜赐下的好看不好用的贵重物品都会被路上的侍从昧下。如今看着热气腾腾的甜糕，小公子眼睛都发绿光了。

他噌噌上前快走几步，扒拉两下阿顿的衣服，眼巴巴的看着，却也注意没有打扰他的动作。阿顿低下头就看见小公子饿的两颊消瘦的小脸，以及满眼写着要投喂的欲望。

心一下揪起来，忙把铜盘放下，取出铜箸给他，轻声道：“公子快尝尝。”

姬攸宁没忘了带过来的高渐离，从身侧伸出手戳了戳他，示意他也坐下来，又抬起头对着阿顿道：“忙了这么久，都饿了吧，我们一起。”

这并不符合礼仪，但是小公子的地盘，他爱怎样就怎样。

两人也没推辞，行礼后就都坐下。室内只有一个平时放着原材料的木桌。他们如今坐的只有几块石头，北方的夜晚坐下还是有些凉意，不过如今也没人计较了。

姬攸宁刚咬上栗子糕就两眼一亮，甚至眸中有些湿意。实在是太久了，这熟悉的带着栗子甜香的口感，仿佛穿过几千年的记忆，姬攸宁再一次吃上没有粗糙硬块的东西。

更别说两位没经历过的古人了。

栗子糕对于后世来说只能是一般，没有那么绵密的口感，但是它蓬松柔软，每嚼一下都从唇齿感受到令人愉悦的甜意，高渐离只觉仿佛咬住了一朵栗子生成的云，小心咀嚼两下就化成了糖水吞进肚子里。

阿顿吃着吃着就停了下来，突然红着眼睛抱着他家小公子，只觉得从现在开始，这么多年受苦心寒的小公子，才终于得到了天生就该有的东西。燕宫虽没有栗子糕的做法，一些甜味的小零嘴也是有的，但当赏赐下来时，阿顿只能看着小公子默默的看着别人兴高采烈的分而食之。他双手空空的站在旁边，小小的身躯挺直，乌黑的眼中却没有伤心与迷茫，只是盯着那些东西，反过来笑着安慰他，说这些以后都能有的。

那时候，阿顿也是这么抱着他。

姬攸宁也想起了这些，那时他还小，阿顿也没长个头，两个人只能在宫中谨言慎行，生怕被其他兄弟找出来奚落一顿，其实被嘲两句也没什么，就怕打起来，他俩人没战斗力。他拍了拍阿顿的肩膀，两眼弯弯道：“阿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你看，如今我们不就越来越好了，公子我说话算话的！”

阿顿憋了会，终于把眼泪憋住了，哽咽道：“我知道公子天人之姿，总有一天，公子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阿顿没说的是，无论什么，只要他想要，都会拼尽全力为公子夺来。

姬攸宁含笑看着这个小伙伴。

他没有告诉阿顿，他们曾经深眠一场风雪。

姬攸宁曾经一直很疑惑，阿顿其实有机会离开他，投向别人手下的。但他没有，只是像一只认了主人的犬，一直固执的充满保护欲的守着他。姬攸宁乌黑的睫羽颤了颤，给他找了个准确的词，阿顿像一位西方中世纪以忠诚为本命的骑士，他高大健壮勇敢，却愿意为了认定的主人俯首陈臣。

夜深了，蹲守在外的不知名生物发现香味越来越淡了，着急的动了动爪。

耳尖警惕的竖起，远方传来一声若隐若现的狼嚎，祂尾巴不耐烦的摇了摇，伸出爪子在石板上抹了抹。等那狼嚎有些不耐烦的催促，才抬爪慢吞吞的从院子某个低矮的墙角跳了出去。

月光下，那双狼眸隐隐泛着灰色。

而这一切，都没被屋内的人发现。

等阿顿缓和了情绪，姬攸宁已经把自己的小肚子填的满满当当了，不由自主用手揉了揉。高渐离也没管那些士族礼仪了，他本身也不是个事事端庄的性格，如今与主家吃过一顿，就没那么见外。

高渐离从来的时候就决定投身于小公子了，愧疚是一回事，友人荆轲刺秦定会引来后续追杀。高渐离回燕宫辞行就听见太子丹感慨公子宁小小年纪被送出封地的事，当即起了一个念头。

他没带其他东西，只拿上讨生活用的包袱，就疾步追赶公子宁的马车。幸亏马车出发不久，后面还跟着步行的奴隶。高渐离把脸一抹，将身上的衣物一换。时而混进步卒的队伍，时而混进奴隶的地盘。燕国的军队并不严谨，懒散惯了，这么串来串去，竟真的一路都没人发现队伍多了一个人。

今日吃上一回小公子弄出来的夕食，觉得自己没白来。

高渐离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他噬甜，可市面上的甜食少见，价格还非常高昂，他这些天只在燕王宴席上吃过一次蜂蜜做的米饼，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栗子糕。

他边满含热泪地细细品尝得之不易的甜品，边旁观两人的主仆之情，感慨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便又想起远在秦国的兄弟荆轲，不禁悲从中来，也不知他的任务如今完成的如何了。如果荆轲顺利脱身，他定要写信让兄弟投奔小公子，隐姓埋名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