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起吉他盒和背包,推开砂锅店的门走了出去。
金吉正被大刘他们围着灌酒,没有注意到。
但陶叶注意到了。她看到叶翼柯推开砂锅店玻璃门的背影,看到他瘦削的肩膀在门框的逆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养乐多,里面还剩半瓶,温了。她没有追出去。
而叶翼柯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不是地下街那个天台,是地下室上面那个。
他抱着吉他,但没有弹。
他把那条浅蓝色裙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矮墙上。
夜空很干净,月亮弯得像一瓣被切下来的指甲,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四周。
他看着那条裙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泽,看了一会儿,又把它叠好放回了背包里。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对着一轮冷月亮,对着一座听不到他说话的城市,轻声说了一句话。
“生日快乐。”
没有回音。
只有风把他过长的刘海吹起来。
他低下头,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水滴落在水面上的音符。
然后他把吉他放回琴盒,站起来,走下天台。
吉他盒背在他背上,和他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条地下街。
传话的速度比金吉的摩托车还快——金吉在砂锅米线店里抱着陶叶转圈的时候,大刘就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了。
他群发了通讯录里所有住在地下街的人,内容只有一行字加三个感叹号:“金吉跟叶子姐在一起了!!!”
金吉妈是最先知道的。
她是听到隔壁卖碟片的老王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喊“老金家的,你儿子成了”,才把手里正给客人调试的小灵通往柜台上一搁,探出头去问成了什么。
老王挤眉弄眼地朝陶叶家服装店的方向努了努嘴。
金吉妈愣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一拍大腿,把围裙解下来往金吉爸怀里一塞,转身进了后面厨房。
金吉爸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还捏着螺丝刀,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婆风风火火的背影。
“你干嘛去?”“炖汤!”“炖什么汤?”“排骨汤!红枣枸杞排骨汤!”金吉爸慢慢放下螺丝刀,摘掉老花镜,拿袖子擦了擦镜片。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嘴角在花白的胡茬下面偷偷翘了起来。
金吉妈的红枣枸杞排骨汤炖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用的是最大的那口砂锅,排骨是从地下街菜市场老赵那里买的,红枣是去年过年剩下来的新疆大枣,枸杞是她自己泡水喝的宁夏枸杞,还加了党参和黄芪。
金吉爸在旁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浓白汤色,说你是不是炖太多了。
金吉妈头也不回地说你懂什么,这不是给金吉一个人喝的,这是给亲家喝的。
“亲家”两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完了继续搅汤,勺子碰着砂锅边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晚上八点多,金吉妈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进了陶叶家的服装店。
陶叶妈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听到动静抬起头,赶紧站起来接。
陶叶爸在门口理货,也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走了进来。
“排骨汤。”金吉妈把砂锅放在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带着一种既得意又不太好意思的复杂表情,“给叶子喝的。那什么——金吉那个臭小子,今天跟叶子说了。”
陶叶妈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恍然到笑逐颜开的三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