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叶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咬住了他的T恤领口。
他身上的洗衣液是她在便利店见过但从来没买过的那种——因为她在地下街用的是最便宜的洗衣粉,而他用的是带柔顺剂的那种,洗出来的衣服闻起来像被太阳晒过的榻榻米。
她在他怀里,哭了。
依旧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他的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放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把她更深地拉进自己怀里,让她的身体更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他全程没有闭眼。
一直在看她。
霓虹灯光从推拉门的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她的脸上流转——蓝色,红色,绿色。
她的眉头微蹙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珠。
他想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收藏。
一个终于学会了怎么好好保存珍贵物品的人,好想把她这一刻的呼吸、心跳、睫毛上泪珠折射霓虹灯的角度,全部小心地收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叶子。”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不是“陶叶”,是“叶子”。
美琳姐这样叫她,金吉从来不用——金吉只说“陶叶”。
而叶翼柯说的是“叶子”,和他在那张白色光盘上写的两个字一样,和他在明信片背面只写了地址却没署名的寄件人一栏一样。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流干了——在法院门口蹲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时候,在母亲来的那天把玻璃杯砸碎在瓷砖上的时候,在洗胃的橡胶管从喉咙里拔出来以后侧过脸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
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是感激。
感谢她还愿意在他这双差点把自己毁掉的手里,再躺一次。
他想射的时候往后退了一下。陶叶摇了摇头,把他拉回来,腿环在他腰上收紧,脚后跟更用力地压着他的后腰。“不用。”她说。就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眼睛确认了一次。
她没有闪躲。
他重新进入她,把自己埋到最深,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射的时候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吻,只是贴着,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内部的肌肉在微微收缩,不是高潮,是某种更温柔的回应,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动。
窗外的涩谷十字路口还在喧嚣,电子大屏上的偶像团体已经被另一个广告取代了,霓虹灯光从蓝色变成绿色变成红色,在他们赤裸的皮肤上流转。
楼下便利店的门铃叮咚叮咚响,远处有人在用日语喊“欢迎光临”,声音被夜风吹散。
后来,陶叶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叶翼柯没有睡。
他侧躺着看着她,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露出她额头上那道疤。
然后低头吻了吻那道疤。
不是告别的吻,是收藏的吻。
天刚亮的时候,陶叶醒了。
窗外涩谷的霓虹灯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晨光,从推拉门的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