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在那里流汗,本该在那里和哥们儿开着没大没小的玩笑,本该在跑完一千米后瘫在草地上互相嘲笑对方是个“细狗”。
可现在,他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二十四度的空调房里,穿着裙子,像一个窥视人间幽灵。
林向晚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突然站起身,近乎自虐般地走向了图书馆角落的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式的全身镜。
林向晚站在镜子前,颤抖着伸出手,解开了那件定制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镜子里的人也睁开了眼。
那是一具完全发育在十四岁黄金年龄的少女躯体。
白衬衫在肩膀处有些空荡,精致的锁骨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再往下,是由于真丝内衣包裹而显出柔和弧度的胸部线条。
那条藏青色的百褶裙掐出了一个过分纤细的腰身,裙摆下露出一双笔直、白皙得没有一丝疤痕的腿。
以前林向阳的腿上全是踢球留下的青紫和伤疤,可现在,这双腿滑腻得连一根汗毛都找不到。
“恶心……”
林向晚对着镜子,用那副娇柔、清脆的嗓音,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恨这具身体。
他恨它夺走了自己的力量,恨它夺走了自己的未来,更恨它此时此刻在镜子里呈现出来的那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初中男生侧目的美丽。
他突然抬起右手,握紧成拳,对着镜子里那张精致漂亮的少女脸蛋,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
镜子没有碎,那是学校为了安全特意安装的防爆钢化镜。
但林向晚却因为巨大的反冲力,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右手关节瞬间红肿了起来,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只红肿、颤抖的娇嫩右手,眼泪终于在压抑了整整三天后,彻底决堤。
“呜……呃……”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把哭声憋回去。
可这具少女身体的泪腺实在是太发达、太脆弱了。
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串串断了线的珍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大颗大暇地砸在百褶裙上,将藏青色的面料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发出来的声音,终究还是变成了那种细碎的、惹人怜爱的、娇滴滴的呜咽。
林向晚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
外面的操场上,少年的欢呼声和下课铃声再次响彻天际,盛夏最后的蝉鸣在树梢上做着最后的、疯狂的挣扎。
世界依然热闹,秩序依然体面。
只有他,在这个名为林向晚的精致壳子里,被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