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黑皮鞋,在瓷砖地上发出“哒、哒”的冷硬脆响,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深夜十一点半。
整栋公寓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只有墙壁里的新风系统在发出毫无起伏的、如潮水般的低鸣。
林向晚没有开灯。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居家卫衣,整个人蜷缩在飘窗的软垫上,看着窗外城市那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沙沙……沙沙……”
极其微弱的摩擦声,突兀地从门外的走廊里传了过来。
林向晚的耳朵动了动。
如果是在一周前,这种声音会让他立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把门锁死,或者把铁链挂上。
可现在,她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她缓缓走下飘窗,赤着脚走到门边。
她没有去拧把手,而是顺着门板底部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高档大平层的实木门做工极其精细,但在门底与地毯之间,依然留有一公分用来空气对流的盲区。
此时,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一缕微弱的、属于走廊感应灯的黄光被截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有些圆润的阴影。
那是小宇。
十岁的小学生今晚不敢再像前几次那样,凭借着肌肉记忆粗暴地撞门或者直接钻被窝了。
上周五清晨,林向晚那一记结结实实的巴掌,以及那声带着哭腔的凄厉女声,到底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姐姐”,是一条他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可是,他实在是太害怕、太孤单了。
主卧里的张秀兰正在吃安眠药,整个家里冷得像是一座冰山。
在黑暗和噩梦的边缘,这个十岁的孩子抱着他的小猪抱枕,竟然像是自虐一般,默默地坐在了林向晚卧室门外的走廊地毯上。
他不敢敲门,不敢进去,他只是想离那个在过去十年里,无数次把他从噩梦里摇醒、带他去厨房偷吃冰淇淋的那个体温最近的地方,再近一点点。
林向晚隔着门板,听着门外传来的、小学生极力压抑着的、一抽一抽的微弱啜泣声。
那哭声很小,带着一丝属于小孩子的绝望和无助。
林向晚死死地攥着卫衣的袖口。
在这一瞬间,她内心深处那个属于“长子林向阳”的灵魂,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线狠狠地扯了一下,传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他看着自己那双在黑暗中显得过分纤细的双手。
他已经保护不了任何人了,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可门外那个哭得直打嗝的臭小子,是他亲眼看着从一个小肉团长到这么大的弟弟。
在这个用利益和面子筑成的林家大宅里,他们两个,其实都是被困在精美笼子里、等待着被大人们明码标价的残次品。
“卡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