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雷之所以恨她,是因为赵雷还在用一百万分在意的深情,疯狂地寻找着那个早就死掉的林向阳。
“呵……”
林向晚的肩膀有些颓然地塌了下去。
她看着赵雷那张红通通、满是眼泪和汗水的糙脸,突然很想笑,可眼眶里却突兀地泛起了一层浓重的酸涩。
她想大声告诉他:雷子,别找了,老子就是林向阳。
老子现在就站在这里,穿着你最讨厌的白丝袜,用着你觉得恶心的卫生巾,每天吃着苦药,像个怪物一样活在林建国和张秀兰的笼子里。
可她不能说。
如果承认了,赵雷这头倔驴会立刻冲去林家拼命。
到那时候,所有遮羞的体面都会被彻底撕烂,她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怪物,而小宇和她,都将被那个窒息的家庭彻底绞杀。
“说话啊!编不下去了是不是?!”
赵雷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等待一个死刑的宣判。
林向晚深吸了一口气,将小腹里那股剧烈的隐痛强行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所有属于林向阳的暴戾和热血,都在夕阳的废墟里,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高高在上的冰冷。
“赵雷同学。”
她开口了,用的是最标准、最没有温度的矜持女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手术刀切出来的一样干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哥哥林向阳确实是因为抑郁症转学去了国外,至于你说的什么天台、什么暗号……我不过是听我哥哥提起过,前几天路过顺便去看看罢了。”
林向晚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优雅而冷漠地将那张草莓糖纸从课桌上拂到了地上。
“还有,你天天在班里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着我,已经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全班现在都在传你暗恋我的恶心谣言。”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踩着黑皮鞋的脚,极其精准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那张掉落在地上的草莓糖纸上。
塑料包装在鞋底发出刺耳的、碎裂的声响。
林向晚微微仰起头,看着面色惨白的赵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别再白费劲了。林向阳不会回来了,而在我眼里,你现在的样子……”
“……就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找骨头的可怜虫。别再来烦我了,恶心。”
扔下最后一句话,林向晚甚至连书包都没有拿,转过身,踩着嗒嗒的脆响,高傲得像是一只天鹅,大步走出了教室的前门。
“林向晚!你踏马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身后传来赵雷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伴随着他狠狠砸在课桌上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初三教学楼里回荡得惊心动魄。
林向晚没有回头。
在走出校门、彻底隐没入黄昏黑压压的人流中的那一秒。
少女那张高冷、精致的脸庞,终于在夕阳落下的刹那,彻底垮了下去。
两行清冷的眼泪,顺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无声地砸在藏青色的领口上。
她用最恶毒的话语,亲手在学校里杀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发小。
也亲手,斩断了林向阳留在这个人间,最后一丝滚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