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林向阳能轻松腾空四十公分,在空中有一个漂亮的滞停。
而现在,这具轻盈却无力的躯体,只是勉强做了一个向上的趋势。
出手。
手腕下压,食指和中指拨球。
篮球离开了她的指尖,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那弧线太低、太慢、太软,像是一只被射伤的鸟。
“咚。”
球砸在篮筐前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无力地弹开,滚落到一边。
没进。
林向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指尖是红的。
刚才拨球的那一下,因为力气不够,球几乎是滑出去的,而不是被“投”出去的。她的腕力太弱了,弱到连一颗五号儿童球的出手轨迹都控制不住。
更荒诞的是身体的感觉。
以前投篮时,她能感觉到腰腹核心的爆发力,感觉到肩膀三角肌的舒展,感觉到双腿蹬地时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属于男性的力量传导。
而现在,起跳的瞬间,她感觉到的是百褶裙裙摆被风吹起的凉意,感觉到胸口因为运动而产生的、让她极度羞耻的晃动感,感觉到纤细的脚踝在黑色小皮鞋里因为不稳而轻微扭了一下。
这具身体,连投篮的姿势都是“错”的。
林向晚走过去,捡起球,回到罚球线。
她再次举起球。
这一次,她试图用更大的力量,试图找回以前那种“鞭子一样的出手速度”。
她跳得更高了一点,强行用手臂的力量把球推了出去。
球砸在了篮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然后直直地向下坠落,砸在了她的脚边。
砸中了她的脚趾。
“呃……”
林向晚弯下腰,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脚。
那种疼痛不是剧烈的,而是尖锐的、带着一种女性身体特有的敏感。
她的眼眶瞬间泛起了生理性泪水,不是因为想哭,而是身体对疼痛的反应机制已经彻底变成了“她”。
她蹲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纤细苍白的手,看着百褶裙散落在水泥地上的藏青色褶皱。
忽然间,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的荒诞感击中了她。
她在做什么?
她正在用一具十四岁少女的、连水桶都提不起来的身体,试图重复一个十四岁阳光少年最骄傲的招牌动作。
这就像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招魂仪式。
每一次起跳,都在嘲笑她的过去。每一次砸筐,都在提醒她的现在。
可她停不下来。
如果连这个动作都忘了,如果连投篮的手感都彻底被这具身体抹去,那林向阳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林向晚咬着牙,捡起球,站了起来。
她第三次举起球。
这一次,她没有跳。
她只是踮起脚尖,用最轻柔、最笨拙的方式,把球推向了篮筐。
球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软绵绵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