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瓶冰镇可乐。
塑料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是他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一路揣在怀里带上来的。
林向阳生前最爱喝这个。
以前每次打完球,赵雷都会去小卖部买两瓶,一瓶自己灌,一瓶扔给林向阳。
林向阳总是仰着脖子一口气灌下半瓶,然后打着碳酸嗝,把剩下的半瓶浇在自己汗湿的寸头上,笑得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雷走到林向晚身边。
他没有看她。
他只是弯下腰,把那瓶还在冒着冷气的可乐,轻轻地放在了水泥护栏上。
瓶身与粗糙的水泥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然后,赵雷直起身,转身离开。
他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威胁,没有质问,没有咆哮。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而僵硬,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还不肯折断的芦苇。
山地车链条的摩擦声从楼梯间传来,尖锐得像是在磨刀,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噪音里。
林向晚依旧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瓶可乐。
塑料瓶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瓶身上的水珠正顺着曲线缓缓滑落,在水泥护栏上积成一小滩冰冷的水渍。
她认得这个牌子。
她认得这个温度。
她甚至能想象出,以前那个阳光黝黑的少年,是怎样用那只骨节粗大、带着老茧的手,拧开瓶盖,让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裂的。
林向晚伸出手。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没有一丝老茧。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属于少女的脆弱。
她握住了那瓶可乐。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爬上来,冻得她微微发抖。
她没有拧开。
她只是就那样握着它,握了很久。
深秋的夜风再次刮了起来,吹起她及肩的长发,抽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是一片正在腐烂的星空。
林向晚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瓶身上。
一滴眼泪,终于顺着她的鼻梁滑落,砸在塑料瓶的包装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一颗旧篮球,握着一瓶冰镇可乐,在废弃筒子楼的天台上,一直坐到了天黑透。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赵雷正骑着那辆破旧的山地车,疯狂地蹬着脚踏板。
他的眼泪被风吹得满脸都是,可他不在乎。
他在心里发了一个誓。
他要救她。
不管她是林向阳的残魂,还是一个被洗脑的受害者,他都要把她从那个姓林的、冰冷的牢笼里,活生生地拽出来。
哪怕代价是,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