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周日。
张秀兰一整天都在书房里,门紧闭着。
偶尔传出她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向晚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封闭式”、“女校”、“外地”、“尽快”。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那些词像几颗冰冷的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她的太阳穴。
她知道,那份保证书没有让张秀兰安心。
赵雷在走廊里的那番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张秀兰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丑闻,流言,以及中上流阶层家庭最无法容忍的“失控”。
她正在被评估。
被当作一个即将被转移的、不稳定的资产。
周日深夜。
林向晚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切割出一个孤独的圆。
她面前摆着那张家长回执单——“已阅成绩单,知晓孩子在校表现,承诺配合学校教育”。
家长签字栏:空白。
她拿起笔。
不是张秀兰常用的那支万宝龙,而是一支最普通的、学校门口文具店卖的黑色中性笔。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在家长签字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不是“张秀兰”。
她写下的,是“林向晚”。
她用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家长”的位置上。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场无声的、荒诞的独白。
签完字,她放下笔,把回执单对折,塞进书包最外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像是一个虚假的、永不落幕的嘉年华。
她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睡衣、长发散乱、肩膀单薄的少女。
那个少女,既是孩子,又是家长。既是本人,又是监护人。既是被流放的残次品,又是给自己签发流放令的执行官。
林向晚抬起手,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深秋的寒意透过双层玻璃,一丝一丝地渗进她的皮肤。
她就这样站着,一直站到了天亮。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显形。
周一的早晨,她需要穿上那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踩着那双发出“哒、哒”脆响的黑皮鞋,把那张自己签给自己的回执单,交给班主任张老师。
而张秀兰,大概会陪小宇去击剑馆。
她们不会在同一时空里出现。
就像光谱上的两种颜色,看似相邻,却永远不会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