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起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我写下了第一行字:
“老庄主的书房门打开了。不是被人撞开的,是自己打开的。因为那本就不是密室——老庄主从里面反锁了门,但他把钥匙留在了门外。他只是想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一个需要被破解的谜题。”
我写下了第二行字:
“魏冬走进书房,看着哥哥的尸体。他没有哭。三十年前母亲死的时候他就哭干了。他只是跪下来,把哥哥的手握在手里。那只手已经凉了。”
我写下了第三行字:
“老赵的心脏病发时,他正跪在后花园的铁盒前。他手里攥着那封遗书,想站起来,但腿麻了。他摔倒的时候,园艺剪从工具箱里滑出来,正好插进他的后背。这不是谋杀,这是意外。但有人把现场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像谋杀。那个人不是凶手,他只是想让这个故事看起来更像悬疑小说。”
第四行字:
“老钱是被自己的园艺剪杀死的。他去后花园是为了埋回那个铁盒——他不想让真相曝光。但他的脚踩到了冰,滑倒了。园艺剪从手里飞出去,落下来的时候,正好插进他的后背。又是意外。又是被同一个人伪装的谋杀。”
第五行字:
“那个人——第一个——他没有脸,没有名字,没有故事。他只是我第一个抛弃的角色。他在地下室里等了八年,等的不是一个结局,而是一句话:我记得你。”
第六行字:
“我记得你。你是我写的第一篇小说里的配角,只有一个镜头——你站在黑暗里,说了一句‘别进来’。然后我就关掉了文档。你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但你一直在等。”
第七行字:
“现在你不用等了。因为我把你写进了这个故事里。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你不需要结局,因为你已经在了。”
第八行字:
“雪停了。所有人走出庄园。没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但他们每个人都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因为他们放下了那些不该由他们背负的东西。”
第九行字:
“庄园的门关上。锁生锈了。再也打不开了。”
第十行字:
“故事结束。”
我放下笔。
客厅里刮起一阵暖风。不是从壁炉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春天的气息,带着翻书的沙沙声。
王美兰第一个化作光点。她消失之前说了一句:“我那件貂皮大衣,其实是人造的。”
然后她笑了,笑得像个二十岁的姑娘。
李教授摘下眼镜,对着空气鞠了一躬:“老庄主,对不起。我研究你的家族,不是为了鉴定古籍,是为了写一本书。一本关于你们家丑闻的书。但现在,我不写了。”
他化作光点。
刘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欠了三百二十万。但我会还的。”
他化作光点。
林跃冲我竖了个大拇指:“下次写个打戏多的角色给我。”
他化作光点。
管家、厨娘、女佣、司机——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化作光点,飘向窗外。
萌萌最后一个。
“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被杀。”
“我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