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瑜没力气反驳,他对天南市这几年的变化毫无兴趣,相比起大热天走街串巷,他更愿意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睡懒觉。
但第二天,拍门声又暗示响起,迟瑜白着一张脸,麻木地跟着梁子帆下楼去,却发现原本那辆改装得极酷炫的机车变成了一辆亮黄色小电动,梁子帆冷着一张脸,将小黄鸭头盔按在迟瑜头上,就一言不发地转头上了车。
电动车的小喇叭滴滴滴,梁子帆脑袋上顶着同款小黄鸭头盔,扭过头来,语气阴恻恻的:“不喜欢这辆?那我换昨天那台机车来接你。”
迟瑜慢半拍地摇摇头,立即回过神来跨坐在梁子帆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季森说的小黑狗那回,迟瑜记忆深刻,那天早上梁子帆兴冲冲地对他说,从网友那里领养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要带迟瑜一起去领回来。
他那台电动车限速,超过20码就开始滴滴个不停,梁子帆骑了一路,到地方的时候脸色比那只小狗还黑,迟瑜却觉得很惬意,他对这种交通方式感到新奇。
他们拿到小狗之后,因为没做功课带好装备,就只能暂时抱在怀里,梁子帆担心迟瑜抱着狗坐电动车不安全,就提议去附近的大学城夜市逛逛,顺便等着司机过来接。
“那天你穿着一身白T恤,棒球帽把头发压出弯,”季森的声音满是罕见的,“你那时候一直笑,眉眼弯弯地逗着怀里那条丑狗,站在闹市里,漂亮得像是在发光。”
“那时候我刚打完架,心里还堵着一团戾气,顺脚把路边的一个易拉罐踢进了垃圾桶里,可能是声响有点大,你朝我看了一眼,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就像一阵雨浇灭了山火,这么形容虽然很俗,但我当时心跳特别快。”
迟瑜对这些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季森提起的这些片段,他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只小狗真的好可爱,叫起来声音有些尖,眼珠特别亮,那条狗后来在贺家养了快两个月,圣莱茵开学前,贺骄让梁子帆将它接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迟瑜的错觉,昏暗夜灯下,他竟觉得季森模样有些青涩的纯情。
他收回视线,觉得有些可笑。
“那一眼望过来的时候,我心跳一下子停顿了,好像听不见夜市的嘈杂,天地间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在你身上。”
“像天上掉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似的。”
他这个描述和形容实在有些滑稽,迟瑜还是第一次听到旁观者第三视角的描述,这种感觉令他觉得很新奇,追问道:“然后呢?”
季森话锋一转,颇有几分嫌弃:“然后从你后面窜出来一个傻逼,抱着满怀的垃圾食品往你跟前凑,一个劲儿献殷勤。”
“傻逼?”迟瑜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季森说的人可能是梁子帆,但也不太对呀,梁子帆那时候对他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又怎么会献殷勤,于是轻声反驳,“你看错了,他那时候挺讨厌我的。”
季森呵呵一笑:“我的眼睛,火眼金睛,他在你面前跟个舔狗似的。”
看来季森看人也不怎么准,梁子帆这些年来分明都对他不假辞色。
不过迟瑜还是第一次和季森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季森这人竟然也有好好讲话的时候。
药效发作果然是他那片刻的心理作用,在那阵酥麻的燥意卷过全身之后,逐渐又消解于无形了,迟瑜试着动了动腿,那些让他心慌的奇怪反应已经很微弱了,他折腾了许久,倦意姗姗来迟,迟瑜在床上小幅度挪动了下身体,面向季森,调到一个舒服的侧睡姿势,依旧习惯性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季森的那只手还在被窝里,紧紧拉着他的手。
季森背靠在床上,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迟瑜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半边侧脸,月球灯的银光给这幅轮廓镀上一层冷凝的边。
迟瑜看着他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脑袋里抑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被拖拽着坐在季森脸上,挣扎时就是他喉结的位置擦过他推荐腿间的那处,才激得他一瞬间软了腰。
迟瑜心脏猛然收缩,紧紧闭上眼睛。
季森扭头看了他一眼,冷硬的眉峰一弯,继续讲:“后面开学典礼上我又见到了你,不止那次,后来在贺家的有关的宴会上,我也见过你很多次,每回见到你都是一副笑模样,只是总觉得很假,你对着人笑的时候,不如对着狗笑的时候好看。”
他声音逐渐放轻,讲述的语调也更缓了些,迟瑜大概真的太累了,没多久便觉得困意袭来。
“后来很多次,偶然见到你的时候,我都想去问问你,为什么不再像之前那样笑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迟瑜没说话,季森扭回头去看,却只见到小半个脑袋露在外面,迟瑜蜷成小小的一团,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季森伸手去将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一整张粉白的小脸,夜灯的冷光照在他浓密的眼睫上,在脸颊上拉出长而密的阴影,季森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脸颊肉温热柔软,迟瑜嘴唇动了动,黏糊糊地拖长了尾音哼哼一声,小动物似的蹭蹭季森的手背,又继续睡去了。
【恭喜宿主,今日日常任务已完成(11)。】
季森心脏怦怦跳,只觉得实在是简直可爱疯了。
“还好,你那天晚上遇到的是我,”季森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迟瑜的手,感受着迟瑜手腕上的跳动的脉搏,如此真实而宁静:“迟瑜,我那天说的话绝不作假,我们没完。”
“我今晚说的话也不作假,只要你原谅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像是突然摸到了什么,指尖忽地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将那只细弱的手腕露出来,借着冷白的小夜灯,他看清了迟瑜手腕内侧杂乱的刀痕,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季森的愤怒一瞬间到达顶峰,而后被更大的刺痛充斥,他握着迟瑜手腕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这些伤痕,是怎么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