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光顾著震惊,没去思考更多东西自然会慌。但从我答应恢復比赛到今天可是隔了几个月的,要有心想办法早就想出来了。”
望著狄奥多尔一副轻鬆的样子,安德罗尼库斯却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说对方越显得开心他就越是显得慌乱,颇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滑稽模样。
“那,那您到底是——
“我啊,”狄奥多尔缓缓將酒杯放下,接著转过头望向拉乌尔的方向,不过目光並没有看向他而是远处蔚蓝的天空,“我打算在办事之余也享受享受这场传统活动,將这场不利於我的阴谋变成有利於我的阳谋。”
这番和“上大人孔乙已一样令人倒懂不懂的话让拉乌尔脸上的疑惑更深,本就皱纹密布的脸直接凹得连眼睛都隱进去了。
“您能说明白点吗?我虽然还有精力干活,但您这话说得我是真的———
“就是词面意思。既然大哥出那么大一笔钱就是为了找我的麻烦,而我为了不直接触怒市民也不能阻止他。若將此比作一个棋局,那我若不借著这盘棋来给自己谋取些利益,岂不是显得我很呆吗?”
“利益?您指的是—。”
拉乌尔一脸的疑惑,又转身走向阳台看向先前那条混乱的街道,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此前聚集在下注点窗口前聚眾推操的市民还在那里,但一个个都在瓦兰吉卫队闪亮的巨斧下化作了温顺的绵羊,五条纵向队伍横著排列宛如黑蛇一般狭长;君士坦丁的马车停在道路旁边,而其中一条队伍的某一部分显得十分粗大。
“您是想用赛车竞技筹钱?”拉乌尔立马回头看向狄奥多尔。
“是的。我之前说过,重建赛车竞技是件费时费力更费钱的工作。费钱在於需重新修竞技场,费力在於打造赛车,培育专用马和招募赛车手,而费时嘛—就是把以往的相关规则重新挖出来,然后放大里面对我们有用的內容。”
拉乌尔愣愣地看著狄奥多尔,眼中一半是不解一半是担忧。
“在查士丁尼时代,各个赛车手的收入都是靠这些个下注钱来发的。我任命的赌注登记人会在比赛开始前將所有押注的钱都统一计数,等比赛结束后才会根据每个赛手的押注情况和实际排名来分成。至於剩下的嘛。”
狄奥多尔的头微微抬起,微微上扬的嘴角搭配上那闪著微光的眼神就好像他在一夜之间退化成了个只知玩乐的孩子。就算拉乌尔清楚他肯定早已做好准备,可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鬆弛过头了。
“听怎么说呢?那些个事情我也听伊萨克他们说起过,也相信您兄弟最终的目標肯定是您或者您的妻女。或许这样说有些冒犯,但我觉得您就算再怎么对自己有信心也应该考虑一下您的家人才是。”
“哦?你也认为曼努埃尔大哥制定计划时把我的家人也考虑进去啦?”
“是的。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那么做—甚至说得严重些,我可能会將所有和您亲近的人全都考虑进去。”
狄奥多尔和霍尼亚提斯互相对视了一眼,前者原本鬆弛的模样慢慢变得如往常那般严肃,霍尼亚提斯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拉乌尔,你是怎么认为的?说来听听。”
当最后一个衣著考究,器宇不凡的老人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拄著拐杖往竞技场內走去时,那个已然身心疲惫的业务员缓缓將放钱的四方形木箱合上,紧接著就如断线的木偶直接趴在了箱子上大口地喘著气。
或许是此前等待下注的市民过於疯狂,即使周遭已经没有別人,他却仍旧感觉两只耳朵正喻喻地迴荡著余声,连竞技场內传来的隔了几层的低音炮他都感觉比此前共治皇帝车队旁的號手吹的號声更吵。
作为负责收取下注的业务员,他的工作在此刻便已经完成,可想到他此刻靠著的柜子里放著小山一样高的钱幣且四下无人,他就觉得自己本应疲惫的身体竟像遭魔鬼操控了般,不由自主地便恢復了平时的力气。
一—
这里面的钱那么多,现在也没人看著,偷拿个一点应该没关係的吧?
在简单地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职业操守后,缓过神来的他將双手套在了箱子接缝处,准备打开前还警惕地查看了下四周,確认没事后便准备施力一一然后他的动作便停下了。
一支弩箭在他行將打开箱子的瞬间便毫无徵兆地从窗外飞出击中了他的后背,让他死前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张写满贪婪的表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