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伊琳娜在未来做母亲的那天会明白世界的面貌,但在那之前————还是儘可能让她像孩子那样生活吧,这正好也是狄奥多尔的意思。
“书————书里说的当然是真的啦,但里面只会说在一起的伴侣嘛。”海伦娜思考片刻后才想到这样一种说法。
“嗯?什么意思?”伊琳娜当即丝滑地重新立起身子。
“就是说,只有真正在一起的才会被写进书里啊,我和他又没有————”
海伦娜的脸色再度隨著一个个词汇的出口肉眼可见地消沉,连对面的伊琳娜见状也不由得感觉胸口传来阵阵疼痛,就好像伊琳娜自己也失去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爱人,也顺带著让她想起了最初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对不起,姐姐————又让你想到伤心事了————”
伊琳娜又想靠过来,但这次海伦娜恢復得很快,抬手便让对方停下了动作。
“没事。再怎么怀念贝利撒留他都已经奉陛下的名在天国得到永生了,我应该————开心才是。”
海伦娜眼角再度泛出几滴泪水,但这次是由她自己亲自以手帕擦的。可伊琳娜望著姐姐拭泪的模样却没感到半点放鬆,反而从对方眉宇间仍旧看出了许多久久未散的忧虑。
“姐姐————”
海伦娜听到声响再度抬起惺忪的泪眼看向对方,伊琳娜已经趁著空挡又向前挪了一点,极近的距离甚至把海伦娜都惊得本能后挪了一下。
“如果姐姐真的把我当成妹妹的话,这种事情不用说谎的吧?明明还留著他的东西却说没事什么的————”
剎那间,海伦娜忧虑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悲戚,时而看看那件贝利撒留给她挡风的外衣时而看看伊琳娜略带责备的脸,无数言语涌上心头,但行將出口之际那些话却都相互碰撞化作了一地碎片,就像是她看到贝利撒留的尸体像风乾肉一样被风吹得不住晃悠的时刻那般。
“我————”
海伦娜已经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心里在焦躁的同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天国祈祷,祈求圣母或者是作为復临耶穌的狄奥多尔皇帝能现身帮他解围,然而不多时圣母还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一不远处大门方向传来了有力但不急促的敲门声,伴隨的还有阵阵粗獷的喊声。
“海伦娜!你怎么样,快开门!”
儘管隔了一层木门,但希拉克略那辨识度极高的粗獷声音还是在不大的房间里掀起了阵阵无形的波涛,当即就將两个女孩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尤其是海伦娜还不忘了在最初的惊讶后瞬间欣喜地飞速在胸前画十字。
伊琳娜跑去开门,门外的希拉克略见门打开当即就著急地准备抱上去,但幸好在最后一刻认出了开门者才没有闹出可能掉脑袋的乌龙。
父亲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在温暖中夹杂著沉重,把本来应该大书特书的催泪场景整得转眼就以海伦娜因喘不过气的奋力抵抗而结束,把这个满脸皱纹的壮汉整得满脸歉意的同时也让旁边的伊琳娜不住摇头嘆息。
“太紧了吗?好好好,爸爸鬆开一点————”
希拉克略將怀抱向外微敞,海伦娜顿时也增加了些拥抱那个巨大身躯的力道。虽然海伦娜拥抱希拉克略时也同样標誌性地將头埋在对方胸口中不断摆动,但和拥抱伊琳娜比起来总的还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厚障壁。
希拉克略感觉到女儿的拥抱渐渐鬆开,疑惑地低头望去。看到她刻意撇开的脸,他立刻恍然大悟地连忙將女儿完全鬆开。
与在战场上宛如圣德米特里奥斯不同,希拉克略在家庭中就和那些传统意义上的父亲没有多大差別,在如耕牛般默默为家庭付出的同时也时而跑去酒馆小酌几十马克杯,但他比较好的一点在於不会像其他同龄父亲那样喝高了就打妻女,为此克桑緹亚和海伦娜也都十分爱他。
不过,俗话说交往之间也有界限,15岁的海伦娜就算同样爱自己的父亲,但这份爱的底色终究和对伊琳娜和安娜的爱是有些许不同的。
就像现在的伊琳娜已经不会再化身小火箭飞扑进狄奥多尔怀里那样,海伦娜也过了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纪,已然越来越多地重视起父亲的男人属性,就算是拥抱也会时刻將分寸铭记於心。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希拉克略儘可能放缓语气,但从事军旅生活练就的大嗓门还是让这声问候略显刺耳,尤其是在伊琳娜听来就跟凭空响了个低音炮似的。
“没,没有————赛奥菲洛斯大人他们来得很及时,那个刺客没碰到我们就已经————”
“除了他外,约安尼斯阁下和那个保加利亚小崽子也不能不提呀。”
见女儿脸色慢慢正常,希拉克略也终於是鬆了口气,进入舒適圈的他当即就以自己最擅长的內容打开了话匣子,“唉,约安尼斯阁下在侍卫大臣的位置上呆了几年的身手自不必说,那个保加利亚小崽子倒是真的让我眼前一亮,也不辜负我这几年奉陛下的意思拉著他特训————”
希拉克略满是褶皱的脸神采飞扬得似乎恢復了几分年轻的顏色,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两个女孩脸上已经出现了黑线。海伦娜凭著血缘亲情尚还维持在皱眉耸肩,但伊琳娜可就完全不打算惯著了:“希拉克略阁下,您能让姐姐好好休息一会吗,她,她刚刚都差点魂归天国了!”
这番话的音调隨著渐进愈发加大,喊到魂归天国”时更是几乎在吶喊,把希拉克略和海伦娜父女都嚇了一跳不由得喊出声,连带著希拉克略自己也跟著浑身一颤。
他有些无奈,在女几还小的时候他还向她倾儘自己从夹缝间挤出来的温柔,可现在別说倾尽温柔了,连说话都得专门压低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