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安的大贵族里除了巴列奥略因过於肺无被踢去锡亚蒂拉城当安乐公外其他倒是还在正常办公,但因为阿莱克修斯归来的缘故他们如今都正在被软禁一按照狄奥多尔的说法叫政审。
简而言之,如果不想让事態恶化就只能靠自己,要么强行硬碰硬將希拉克略劝住要么就是拖时间直到能治他的狄奥多尔演讲回来。
第一条是马上就被放弃的,赛奥菲洛斯还没傻到直接去跟一个能把长矛当標枪使,徒手能把瓦兰吉卫队摔趴地,以及当年在阿卡迪奥波利斯用拳头就能打死保加利亚兵的猛汉刚正面。脑袋一转二转三转后,赛奥菲洛斯瞟了瞟桌上地图的剎那瞬间便有了主意:“希拉克略,你先等等!”
赛奥菲洛斯一把上前便拽住了那个硕大的胳膊,虽然无法撼动其分毫但好歹是让对方的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赛奥菲洛斯和希拉克略一样是纯正的罗马人,故希拉克略对他的態度还算可以。
“我清楚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陛下不是说过吗,就算不认同也得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想,先让他说完怎么样?”
“他已经说完了,”希拉克略移动手臂想把对方甩开,“竟然因为土耳其人多就要放弃罗马人自古以来的土地,哪有这样的道理!土耳其人再多难道有现在的罗马人多么,像在北色雷斯那样,迁足够多的罗马人过去把土耳其人像保加利亚人那样杀光不就好了!”
听罢,赛奥菲洛斯和阿尔斯兰脸上露出了同样的无语表情,希拉克略对此就装作没看见,继续扯著嗓门让整个房间迴荡著他炸雷般的声响:“从陛下让那帮拉丁人滚蛋以来,保加利亚人也好土耳其人也罢,甚至是那些仗著租界和特权趾高气扬的威尼斯人都不敢明著和我们作对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真真正正的就是基督復临,只要跟隨他的话罗马人什么都做得到!”
“我很了解我的族人,对付保加利亚人的手段放在他们身上不顶用的。”
阿尔斯兰说完便缓缓后退,抵达安全距离后便转过身回到圆桌旁,希拉克略本想顺著对方质问缘由但却被赛奥菲洛斯竭力拦住並一番话疗,劝了老半天才终於是让希拉克略安静下来。
赛奥菲洛斯说了很多,但在阿尔斯兰看来最关键的仅有最后有关狄奥多尔公开训人的內容。
“关於我的族人怎么对付,等陛下回来了我再慢慢说。现在我先跟希拉克略阁下您简要说明下我对安纳托利亚的计划。”
为了不刻意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阿尔斯兰刻意以低沉的口气说话,赛奥菲洛斯也趁机助攻將他半推半就地劝回交椅。在他的屁股落座的瞬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小战爭才终於在形式上结束。
就如狄奥多尔做过的一样,阿尔斯兰首先也是拿起桌上的那根细木棍,以棍尖指向圆桌中央平铺的地图,一如学堂中授课的先生。
“如我之前说的,经过一个世纪的科穆寧时代,罗马人已经从昔日分散在安纳托利亚各处聚集到了沿海,东北角的特拉布宗和西部的色雷斯西翁,锡亚蒂拉和以弗所就是安纳托利亚仅存的罗马人定居区。若以边境城市多里莱乌姆为界,那城市以东的內陆基本全都是我的族人。”
“那又怎么样?”希拉克略依旧一脸的不耐烦。
“和定居农耕的罗马人不同,我们土耳其人素来以游牧形式生活。在罗马人离开內陆后,昔日的耕田已经全都变成了草场,这就意味著要是远征內陆,如何保证后勤畅通就成了必须要面对的问题,甚至比打仗本身更加重要。”
“要是解决不了后勤,那些土地和城市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所谓远徵实际也就是官方打草谷。”赛奥菲洛斯补充。
“这点我知道,科穆寧三帝对安纳托利亚的远征屡次功败垂成就是源於此,但你们土耳其人和保加利亚人有什么不同你还没说。”希拉克略神情再度变得轻蔑,二郎腿也翘了起来。
阿尔斯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调整身姿目光上瞥似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一字一句地慢慢开口,像是担心希拉克略听不懂似的:“保加利亚人和罗马人一样以务农为生,管理罗马人的手段也能基本管住保加利亚人,土耳其人中务农者少之又少。”
赛奥菲洛斯听到这嘆了口气,脑海中回忆起以往和突厥人相处的点滴,这不但让他能和阿尔斯兰结成挚友也让他能迅速理解话语背后暗藏的重量,可惜这一连狄奥多尔都明白的东西对希拉克略来说仍旧超纲。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全部杀光不就解决了?说得好像土耳其人不怕罗马的刀枪似的。”
“我还没说完,接下来是我关於吞併土地的构想:科尼亚和安卡拉势必收復,然后以阿克萨赖为界与苏丹將安纳托利亚一分为二一””
“闭嘴,去你妈的科尼亚和阿克萨赖,那叫伊科尼翁和凯撒利亚!还有,安纳托利亚永生永世都是罗马人的,土耳其杂种只配一个不留地滚出去!”
希拉克略一通大吼犹如整个世界迎来终焉,不但赛奥菲洛斯当场宕机,阿尔斯兰也不由得一愣,当他反应过来时希拉克略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离开交椅,整个人如饿虎般双臂前伸著朝他扑来。
“住手,你疯了吗!”
阿尔斯兰一把丟下细木棍同样大吼,但希拉克略完全不听继续向前扑。在伸得最前的手行將碰到阿尔斯兰战袍的剎那,后者隨即一个侧闪躲避了那致命的一击,扑空了的希拉克略直接压在了交椅上,木头断裂声与咔嚓哗啦声组成的交响曲顷刻响起。
不论是阿尔斯兰还是赛奥菲洛斯,都没有对扑空了的希拉克略生出帮助想法,只是迅速去检查周边物什有没有遭波及毁坏,可两人刚准备迈出步子就同时感受到后方袭来一股子杀气。转头一看,狄奥多尔带著牧首和保加利亚王子正站在门前,整个人愤怒得犹如行將喷发的火山。
“好啊,朕本以为自己忙於演讲鼓舞市民死战气概的同时,作为帝国英才的诸爱卿能商议出行之有效的作战方略,结果尔等竟然在为区区儿戏之事闹到拳脚相加,致使堂堂议事机关竟乱如街头酒肆,成何体统!”
兴许是体型差距,狄奥多尔的怒嚎並不如希拉克略那般响亮,但音色中透著的无形杀气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徐徐划过他们的脸,再加上那些个平日里只会和外人说的修辞列队登场,整得站著的两人和躺地的一人都不由得开始发抖。
吼完,狄奥多尔深呼吸一下以劝自己冷静,以略显平和的自光扫了阿尔斯兰和赛奥菲洛斯一眼后便死死地盯著缓缓从地上爬起的希拉克略,在他撑著桌椅缓缓將身体从横著变成竖著期间狄奥多尔也慢慢踱步向前,当希拉克略完全站直时狄奥多尔也如闪现般抵达了他面前,凌厉目光扫去的瞬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歌利亚巨人就如遇上了大卫般仅余恭顺,就好像狄奥多尔真会砍下他的脑袋似的。
“陛,陛下,这————”